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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瑞是同專業的男生,很靦腆,江敏對他沒多少了解,平時見面只不過是點頭而過的交情,只知道他學習很不錯。那時是春季,黃瑞穿一件灰色的夾克衫,瘦高的個子。慌亂過去後,卻是穩穩地站在那裡。“還在做設計?快完了吧?”黃瑞輕聲問道,臉上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剛做完,真是累啊。”江敏攏了一下被撞亂的頭髮,隨便答道。黃瑞偏過頭,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攤在製圖板上的圖。“少畫了一個排氣口,這裡有幾個加工精度沒有標”,黃瑞仍然是輕聲地說着,一邊用手指着有錯的地方。“真的?”江敏沒看圖,卻是睜大眼盯着黃瑞,有些泄氣。黃瑞沒有回答·,輕輕轉到圖版前面,徑自打開剛剛收起來的繪圖筆盒,熟練地挑出想要的型號,另一隻手拿起繪圖尺,自顧自地畫起來。
江敏是好強的,還沒有人替她做過作業,一時不知說什麽好,想阻攔,卻又不好意思,只好默默地看着。這是頭一回江敏近距離觀察黃瑞,他是一個很清瘦的年青人,上身穿着夾克衫還好,兩條腿放在牛仔褲里顯得有些過分的長,如同圓規,一雙褐色皮鞋有些舊,蓋滿了塵土。江敏坐在旁邊的高登上,目光平視過去,看着黃瑞輕巧的畫着,改着,鉛筆和繪圖尺順從地跟着他的手,不會多挪動一分。好漂亮的手!江敏不禁在心裡贊道。的確,黃瑞的一雙手漂亮極了,淺褐色的皮膚,十指修長,修剪整齊的指甲,錯落有致的筋絡微微顯露。動作時,所有的指頭象是精準的儀器,鉛筆和尺子也如同道具一般。江敏不禁想,這雙手應該彈鋼琴才對。黃瑞輕輕擦去畫錯的線條,重新補上新的線條。他時而抬頭看看整體,時而埋頭或畫,或標註,似乎忘了江敏的存在。他的臉同樣有些消瘦,略厚的嘴巴輕輕的閉着,很單的眼皮,不大,眼窩略有些深陷,目光沉靜。看着黃瑞,江敏忽然感到製圖居然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以前的沉重感一下子沒有了,她不覺地輕鬆起來。
“畫好了,”黃瑞抬起身來說道,目光隨和地望着江敏,有些羞澀,卻很柔和,像是有一層薄薄的霧蒙在上面,令人想探個究竟。江敏略有些難為情地笑到:“我真笨哪,畫了那末久,還是沒畫對。”
“基本上是對的,只是拋面圖時忘了排氣孔。KK也差點忘了。”。KK是和黃瑞同班的一位男生,很聰明,也很瀟灑,但非常孤傲,班上誰也看不上眼,就只和黃瑞來往多些。江敏以前很有些納悶,為什麽KK會和不大講話的黃瑞常常在一起,現在不奇怪了,黃瑞的聰明和能力大概不在KK之下,只是他不愛說話而已。
“多謝了,我得去吃飯了”,江敏微笑着說道。“好吧,再見”,黃瑞臉上泛起靦腆的笑容,微微點點頭,雙手插進衣兜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過去。就在黃瑞雙手插兜的瞬間,江敏不覺又注意到了那雙手。
以後江敏和黃瑞見面後都會站下來,問候兩句,常常是江敏說的多些,黃瑞只是安靜地聽着,很少講。但只要講,肯定就是江敏最關心的事,像單元課哪裡比較難,什麽書比教材更好理解一些,什麽時候考什麽,什麽內容比較重要,那個宿舍誰有病了,等等。江敏時常打趣黃瑞:“你講話都像是機械設計,太講究效率了,多講話難道會累着麼?” 黃瑞則紅了臉,說:“你還想知道什麽?” 江敏不禁笑到:“難道你就只講我想知道的話莫?” 黃瑞大多不再說什麽,只是慫一下肩,溫和的看着遠處,依然是一層薄薄的霧蒙在上面。
江敏忙着考研,學生會的工作不得不放下些,加上專業課越來越有些重,和譚斌的來往不覺少了,時而心裡很想念他。一天下課,江敏邊想着下周的考試,邊疾步往餐廳奔,一抬頭,譚斌迎面走了過來。江敏的心不覺地加快的跳動,情緒豁然開朗。譚斌穿着藍色單褲,暗紅色細格襯衫扎在皮帶下,精神極了,依然是爽朗的笑容。“幹嘛呢?頭都不抬,不想見我吧”,譚斌打趣道。“哪裡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忙,下周又要考試,數字電路設計,我心裡最沒底了,教課的老師太可惡了“,江敏抱怨道,但語調卻因着譚斌的笑容而很輕鬆。“數字電路設計?老師是不是那個很矮的老頭,姓唐?” “就是啊,你怎麽知道?” “我上學期修的這門課,別提了” “怎麽樣?考試難嗎?” “有些難,我們專業很多剛剛及格,我也考的不怎麽樣”, “真的,那可慘了,誒”, “別害怕,就是大家都考不好,你也會考好滴,我對你都這莫有信心,你應該更有信心”, ”你對我有信心管什麽用啊,得唐老師對我有信心才行”。看着江敏有些擔心,譚斌邊抬起胳膊看看表,邊笑笑說:“別急,沒啥大不了的,不就是不及格嗎,大學四年沒一個不及格記錄,多無聊啊。走,到我宿捨去,我們一起吃飯如何?" 江敏去過譚斌的宿舍。那時一個宿舍要住八個學生,譚斌卻一人一個宿舍,是學生會老師專門給他的。江敏本不想去,腳步卻不知不覺跟着譚斌來到了他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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