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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慢慢理解到，東、西方的人性論都不是簡單的人性判斷，而是一種人性界說。
你看孟子講「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這句很嚴重啊，這等於說人和豬狗沒什麼兩
樣，幾希啊！但他沒說人即豬狗。就因為人有那一點點善端、良知和理性。因為有
理性，所以那一點點「幾希」君子存之。可是問題又來了，孟子說「庶民去之」，是
不是芸芸眾生一片黑暗啊？所以古人對待人性是非常客觀、理性、冷靜而又清醒的。
但既便人類的良知命若游絲，孟子和儒家還是堅持人性為善，這並非固持和偏見，
而是有原因的。我們讀讀中國的正史，讀讀杜甫的詩，就能慢慢體味出中國文化的
那種一以貫之的浩然正氣。所謂“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
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華夏歷史的人
文氣象，絕非柏揚這類垃圾文人所說的樣子。
西人亦講理性，但西人理性專注於外，東方理性專注於內，這是從淵源和傳統來講。
同樣是冥想，東方人（包括印度和中國）都更趨向於內省、向內的凝思，這是人本
理性的基礎。西方世俗文化對人自身的深度沉思出現得很晚，雖然也形成哲學思想，
但缺乏歷史傳統，所以比較膚淺。
人本理性的果實，是人自身的覺悟。它的底端，是人對自身良知的辨識、確認、開
顯和發展；而它的頂端，則是人對自身存在的超越，這兩者分別以中國的儒學和印
度的佛教為代表。
其實人性善、惡止於理性思辨是沒有多大意義的，關鍵在於它的實踐意義、實踐性，
這才是一種文化生生不息的根本。西方的教育歷來都是工具理性的教育，而東方的
教育，則是人本理性教育。也就是東方文化注重人自身的教育，人格的教育，人性
的教育。孔子講「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非常客觀，持中不偏。但中國傳統也非常透
徹地理解教化的功能，早在周代就有「建國君民，教學為先」的文字記載，也可以
說是“教育立國”最早的記載。實際上這種傳統還要早得多，而中國古人所講的教
育立國，是指教育立人，人立則國立。
但人文教育真的能夠“開顯良知”或者“化性起偽”嗎？這就是個很大的問題了，
可分宏觀、微觀兩處來討論。宏觀上東方文化趨向於從「人心」來理解人的社會存
在和社會關係，西方文化則趨向於從「利害」來理解人的社會存在和社會關係，前
者形成「情理」的思維方式，後者形成「契約」的思維方式，如果展開來講，就收不
住了。微觀到個人，那就是《大學》和《論語》。人的理性自覺和良知開顯，用今
天的話來講是一個系統工程，也就是ARENDT所講的，“教化是長期的過程”。另外
古人非常重視家庭教育和早期教育，《大學》講修身、齊家，齊家是個人通向社會的
一個樞鈕，用今天的話來講，家庭是人生的第一所學校。因此古人的教化，是從最
自然、親切、單純的社會關係環境中開始的。中國古代留下的家教著作很多，教育
後代經驗很多，用情很深，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些都是中國文
化數千年血脈中所獨有的東西。脫開這樣一個文化語境來講人性善和人的良知，當然
只能是水月鏡花、空中樓閣了。
另外早教不但良知開顯自然，化性起偽也容易，「苟不教，性乃遷」，等到一個人
脖子都長粗了，你才讓他轉身低頭就難了。所以這些林林總總，有淺有深，有尋常
之理，有甚深之理，離開這些，都無法淡人性與良知。
準備暴休兩天，不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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