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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察人,從來都是關注個體,而不是群體的,一貫如此。出國前,我觀察國人,是如此,出國後,我觀察外國人,也是如此。在此,我不想去講什麼懸而又懸的哲理,把人繞蒙,當然,也不能流於粗淺,讓人覺得沒有滋味。我就講兩個同事的故事,來說明我的道理。
這兩個同事,都是我的好朋友,也都是在事業上有本事的人,一個是我的課題負責人老王,一個是我的平級同事老李。他們的共同點是,都是從農村考上大學的。老王曾經對我說過:當他接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正在農貿市場賣西瓜,而老李則有過放牛的經歷。
先說老王,這個人是我迄今為止最為佩服的一個人,他學術拔尖,但處事也非常圓滑,他能把人糊弄在一起幹活,也能自己獨當一面地完成項目。但最關鍵的是,他有超強的適應環境的能力,有一次,我和他,還有總工,與外商談判,在一起吃西餐,當時,我們都是第一次吃西餐,根本不知道規矩,叉子,刀子怎麼拿,根本沒有概念,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個地方放,所以,我就觀察老王,我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吃,但見他,氣不喘,臉部紅,每次都比洋人慢半拍,洋人怎樣做,他很快領悟,然後,滿不在乎地,自然而然地改成自己的方式,既不錯,又有自己的特點,洋人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個農村出來的,從來沒有見過洋餐怎麼吃的人,看着他那越來越嫻熟的吃法,我也膽子變得壯了起來,以後的談判,可想而知,他在鬥爭中迅速學習進步,很快成了洋人難以對付的對手。老王平時也是這樣,談論自己在農村的經歷,總是充滿調侃,充滿了樂趣。有一次,他說,自己出了點名,回鄉下去,當地有名望的人找到他,一定要讓他重修家譜,還要記錄他的事跡,算是光宗耀祖,他不喜歡虛名,但為了報答鄉親的厚意,還是勉強答應了。我聽了後感覺特別有趣。我感覺,他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準確,所以,別人恭維他時,他在謝謝別人的同時,並沒有些許驕傲,當別人不懷好意地貶低他時,他也不氣不惱,根本不往心裡去,他把在農村的經歷,變成了寶貴的財富,大家對他都尊敬有加,有時還有一絲敬畏。
再說老李,他原來就是我大學同學,畢業後分到同一個單位。老李在家排行老五,是老疙瘩,自然得到父母的疼愛,在他們那方圓幾十里,是個出名的好學生。據說,他考上研究生的消息,傳到他原來所在中學,校長在學生大會上當場宣布這個消息,震驚了全校。老李確實是個很聰明的人,特別擅長考試,總能拿高分,反正我是學不過他。但他這出身農村的人,卻特別輕視體力勞動,也特別輕視實際動手能力,同時我還發現,他有很強的自卑感。他曾不止一次地講到他到縣城學校就讀,受到城裡孩子的羞辱。他對很多有關農村的談話,特別敏感,有時會和別人爭論不休。還有就是,他當時上大學的時候,穿着粗布衣服,但很快,他就用自己節約出來的生活費,買了皮鞋,西服,平時也注意擦個護膚用品,為了充高雅,他總是咬文嚼字,寫個詩什麼的。其實他根本就不感興趣。分到工作單位,他就只注意理論,注意發表論文,碰到需要動手的活,他就推三阻四,只願意干那些出頭露臉的有面子的工作,結果在單位,群眾關係不好,老是被別人排擠,這更使他覺得自己是個農村人,受城裡人的欺負,有點鬱鬱寡歡,一副不得志的樣子。
從以上可以看出,同是出身農村,不同的人卻有不同的結局,所謂性格決定命運。
我覺得,自己的出生地和生長環境,是不能選擇的,甚至自己的人生起點都是不能選擇的,所以,就不要再這個問題上給自己平添煩惱了,出身農村,既不是值得驕傲的事,也不是覺得羞恥的事,根本談不上,關鍵是你是否對自己的能力有一個客觀的,不高不低的估計,如果有人利用你的出身羞辱你,貶低你,你就會對此一笑了之,不會在自己心中形成惡性循環,而傷害自己。所以,越是理性的,有獨立性格的人,往往就越會贏得大家的尊敬,而大家早已忘掉了他的出身,真所謂:是英雄而不論出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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