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個玩笑帖出幾個小時後,helenelove又出現了。這回寫的不是詩了,而是介於詩與散文之間的一種抒情意識流,像夢囈一般斷斷續續,令人不知所云,所以我只記住了第一句,大意是一個天使終於降臨到她生活中了。我猜想那個天使大概指的是我,再看到後面那些神神叨叨的文字,覺得很尷尬,畢竟那裡是公共論壇,於是決定裝聾作啞不再跟帖。但helenelove真的像一個夢遊症患者一般,全然無視其他網友的眼睛,源源不斷地往罈子上輸送她的意識流,而且越來越瘋狂,越來越富於幻想和暗示,後來竟然暗示我遠離網絡,跟她到田野鄉間共度良宵。雖然我一直潛在水下不敢冒泡,但那些話還是讓我感到臉紅耳熱的。我後悔開了那個玩笑,引得她沒完沒了地在那裡發羊癲瘋。
善解人意的版主終於出面清理了那些垃圾貼。我決定潛水一段時間,避避這個瘋子。但第二天我的電子郵箱裡就收到了helenelove的郵件。我想起來曾經給一個網友留過我的信箱地址。女詩人在信里說如果她冒犯了我,她向我表示歉意。然後又說中國對她是一個充滿神秘感的國家,還講了一個她小時候讀的關於中國的故事。我看她信里的文字很冷靜理智的,跟論壇上那個神經兮兮的夢遊症患者判若兩人,就給她回信說如果她願意,我們可以私下通E交流,希望她不要在罈子裡給我寫什麼詩。從那以後,女詩人的確不在罈子上貼詩了,只是偶而在別的網友們聊得熱火朝天時突然來一句調侃或是俏皮話然後又神秘地消失了,很超然的樣子。她有時也跟我的貼,總是先來句Ma douce fifi,一開始我對這個稱呼感到很彆扭,時間長了也就隨她去了。我欣賞她的才華,覺得她與眾不同,跟其他網友不是一個層次,除此之外對她沒有更多的興趣。那罈子裡我唯一在乎的還是那個版主。
後來回國了一個月,等我再回到罈子裡時,發現那幾個中年大媽又在騷擾女詩人了。除了Minouchon, 還有個叫Mimi的也很討厭,她自稱堅定的女權主義者,但我看她把那堅定二字換成極端更合適。我跟她一直不對勁兒,總是叫她Mimiette(半個麵包屑)來顯示我對她的蔑視。我觀戰了一段時間才大致弄明白了她們掐架的原委。我不在的那段時間,女詩人大概在罈子裡貼了個自己網站的林克。後來她想進入聊天室,但每次都被Mimiette給趕出門外,兩人自然就成了冤家。女詩人給我來信痛罵那幾個極端女權糞子,我覺得她罵得也很解我的氣,就決定跟她共同作戰對付那幾個五大三粗的Camionneuse。一天傍晚下了課,我在圖書館上網後發現她們幾個正打得熱火朝天,只見Mimiette叫囂着讓斑竹封掉女巫helenelove。看她那樣我就氣兒不打一處來,正準備上去朝Mimiette的大肥屁股狠狠揣上一腳,圖書管理員說要關門了。
我那時哪有心思回家,在外面買了個煎餅就坐上地鐵直奔我做義工的一個機構,我有那裡的辦公室鑰匙。急不可耐地連上網,還好戰鬥還沒結束。Mimiette那一夥兒正在那兒慷慨激昂地控訴helenelove是披着羊皮的狼,是男扮女裝的變態。我仿佛看到了Mimiette的險惡用心,於是決定挺身而出揭露她的小人嘴臉。我說helenelove是我的朋友,我們私下裡已經通信很長時間了,我最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說她是男扮女裝的變態只不過是為了封掉她找個理由。我的帖子一出,罈子裡立刻一片寂靜,雙方都停止了炮擊。過了一會兒,一個筆名Pam的出來說了幾句陰陽怪氣的話,我記不清她說了些啥,只記得當時沒太明白她的意思。等我在辦公室里看完該看的書,看到罈子裡沒有新帖,以為戰鬥終於停止了,正準備關機回家的時候,一直深藏不露的版主浮上了水面, 開了個新帖,標題是”helenelove,狼外婆的故事”。她以其特有的幽默和冷峻筆調敘述了女詩人的網上歷程,其中還提到我。我一向很在意她的話。馬上給女詩人發E 問她是不是真是版主所說的狼外婆。很快收到了回信,helenelove說:”我很抱歉,我的確是個男人。但為了你,我只能是女人”。我當時的震驚讓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好一陣大腦才重新開始運轉,理清了頭緒。看來我還真碰上了一個變態,MD,還想勾引我,還以為我是個天真的蕾絲邊。我覺得非常非常噁心,我從來沒想到她會是男的,而且沒想到他會以為我愛上了她。想了一會兒,我決定順水推舟,也戲弄那個變態一把。我又回到罈子裡上了一貼,裝出一副大夢初醒,十分痛苦的樣子說:”我太天真了,我真地弄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