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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代,用於黏結任何東西的黏合劑都有。粘塑料的、粘木頭的、粘膠皮的,還有粘玻璃、粘金屬、粘石頭、粘瓷器的,乳膠、玻璃膠、502,更有威力無比的環氧樹脂,無所不有,無所不能。只要你能想到,只要你需要,就連手術用的粘皮膚、粘肌肉的黏合劑都有。任何東西都能給你粘到一塊兒。
那時候可不像現在。我們費了半天勁兒才做好的飛機模型的另件,一堆木棍兒木片兒怎麼才能粘起來呢?
那時候有一種膠叫做“萬能膠”,之後還有過一個同名的相聲),俗稱“化學膠”。據說是什麼都能粘。但這東西要三毛九一瓶,根本捨不得買。
津有主意。好辦,津說。這膠咱們自己熬。
我自己熬過粘蜻蜓的膠。確實好辦。自行車內胎用火點着嘍,往下滴噠的東西晾涼了就能粘住蜻蜓。但黏性不大,“知了”都粘不住。可這“化學膠”可怎麼個熬法呀?
津家住18樓。說是單元樓,可沒廚房,做飯座水都在樓道里,白天大多時候,蜂窩煤爐都封着。玩火挺方便。時不時的烤個竹劈兒、火筷子燒紅了在木頭上捅眼兒什麼的。只要掌握好時間,大人難以發現。
天知道津這主意是從那裡來的。他弄來幾塊像皮,就是擦鉛筆字用的那種,說這東西跟自行車內胎差不多,主要就是靠這東西。我們倆一起用小刀把像皮切成了碎沫,又翻出來一個小鐵盒,作為熬製的器皿。
臨到開熬之前,津又想起了什麼,說,“化學膠”“化學膠”,沒化學哪行呀。那時候管塑料那一類的東西都叫化學。我說上哪兒找化學去呀?於是我們就在屋裡翻。結果在小津的鉛筆盒裡的找到了一把“化學”尺子(又一印像記得是三角板)。為了不讓小津發現,我們只是用小刀在尺子上面刮了些沫兒,然後就又放回去了。
然後呢,就是打開火,把小鐵盒放到一個火眼兒上去熬。不一會兒,我們就眼見着像皮碎沫慢慢地變軟,慢慢地熬化。慢慢地,我們也發現事情有些不妙了。
一股怪味兒,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其難聞的味兒,從小鐵盒裡冒着泡就散發出來了,不一會兒就瀰漫了整個樓道。我們一看大事不妙,一時間麻了爪兒。
難得津在這大難當頭之際仍能臨危不亂,開動腦筋。他衝進屋去,從小津用的“香油”(那時候男孩子管有香味的擦手抹臉用品統稱“香油”,常用的有“友誼”、“百雀靈”、“面友”等)盒裡抹一手指頭,一下子就甩到了小鐵盒中,
小鐵盒中頓時滋滋啦啦響了起來,像油炸什麼東西似的。眼見着“香油”不僅沒遮住怪味兒,反倒引入了火苗,就要着起來了。我們倆手忙腳亂地用火筷子把小鐵盒弄了出來,我心裡撲通撲通亂跳了半天。
反正我回家了。事後也不知道津如何跟家裡解釋這滿樓道的怪味兒。好長時間之後我才聽說這方法是聽我們班一個叫偉的同學說的。
這次極富創意的、勇敢的“化學膠”熬製事件失敗之後,不久,征就興沖沖地找到我說,一個叔叔給了他一種特別高級的膠。這回肯定沒問題。這一下子就把我和鷺津從失敗的鬱悶中解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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