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北京212吉普車 2009-05-17 06:32:36 俺年輕那個時候，很喜歡看汽車，坐汽車，聞汽油味兒。 當年，按毛爺時代的典型說法叫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經濟不發達，製造業不發達，人民生活更不發達。共產黨折騰30年了，人民，尤其農民同學們，還是吃着大窩頭，還不能管夠吃飽呢。 北京這個紅色朝代的首腦之地，大街上跑的各種車子雖然稀稀拉拉，倒也五花八門， 牌號不少。這樣，讓俺們北京的年輕人總算有個機會能夠在讀毛爺紅寶書之外，還有件事兒打發過剩的精力：可以上大街看看各種車輛過過乾癮。外地同學們總是喜歡說我們北京胡同串子們在毛爺時代享有“特權，"其實，除了過年過節那二兩香油，一斤瓜子，一斤花生之外，我們北京胡同群眾真的沒有任何額外的“皇恩“了。 唯一能夠比外地同學們有點“特權“的事兒，就是見過的汽車多點兒。你也知道，那全是紅色朝廷的車馬，咱們屬於出門撞見朝廷的車隊，趕緊迴避的主兒。 最多，就是坐在司機位子上，給紅色朝廷的大員們開車的角色。據說，當年慈禧太后第一次坐汽車，看見太監開車坐着，還在她前面晃蕩着鞭子，上來就給司機一個大耳光子、“你這奴才，怎麼敢跟老佛爺平起平坐啊？“ 太監有苦不敢說，跪着開車一會兒。就託詞車壞了奏請老佛爺回朝。為什麼呢？你想想，跪着開車沒法兒踩閘。讓老佛爺坐車玩一會兒高興還行，要是沒剎住車，把老佛爺磕碰了，那可就是掉腦袋的事兒了。誰敢這麼陪老佛爺玩兒哪？ 幸虧在紅色朝代， 比起倒霉的晚清太監來，我們北京開車的胡同串子們很幸福。起碼還坐着開車呢。共產黨紅色朝廷，別的不好說，就這點上比慈禧老佛爺要開明太多了。 太監們和司機們，在性質上，按共產黨的話說，都是苦大仇深的勞動人民。 都是姓窮的階級兄弟嘛。 俺家當年就在電報大樓附近，出門就看到長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夏天的時候，俺常常穿個大褲衩子，半光着膀子，拿個馬扎蹲在長安街上數汽車，替毛爺守大街，防止各種可能的“階級敵人“搗亂。 當然，依着老禿的本性，也順便看看來往的小妞兒，過過眼癮。反正看什麼也是看，汽車和小妞兒同樣吸引無所事事的少年人嘛。 說上大街看小妞兒，俺父母肯定給俺一鞋底子。那當然不能這麼老實。上街看汽車，俺父母就沒意見了。 順便再拿本“小靳莊農民詩選，”出門，俺父母更是高興得沒話說了：這孩子，這麼熱的天兒，乘涼去暑還學習呢。 嘿嘿，那年頭，蒙誰也是蒙。 毛爺蒙共產黨黨徒，糊弄全國人民。 咱沒毛爺那麼大的本事兒，也沒那麼大的野心，蒙蒙父母總還可以吧？ 當年，俺年輕那個時候，也就是上個世紀七十到八十年代，北京街上跑的車子牌號有限。 卡車有解放，東風，北京小貨卡。偶爾有輛南京，紅岩，黃河卡車。 說起解放牌卡車，就生氣。 從58年開始生產，二十年就沒有變過樣子。 我常常嘟嘟囔囔地說，東北同學們太懶惰了，太不開竅了。怎麼生產二十年就不知道換個樣子呢？再好的姑娘看多了也膩歪了嘛。 小轎車的種類比較多些。 老掉牙的，有蘇聯生產的勝利20，吉姆，伏爾加。 有國產的上海，紅旗。有日本產的豐田，德國產的本斯。 使館區還可以看到歐洲牌號的各種轎車。 北京街上跑的公共汽車，就不提了。 毛爺在十年（1967）前檢閱紅衛兵時候，乘坐一種剛生產出來的北京212吉普車。這輛車子，在十年後終於引起了俺的注意。為什麼十年後呢？因為，當年俺比較嫩，還記不住車子品牌。用北京胡同串子損人的話說，開襠褲剛縫上。“黨“的注意力還在其他玩具上呢。 從毛爺乘坐後，這種吉普車就越來越多出現在北京西郊軍隊大院和各個單位的車隊裡 。按當時的標準看，北京吉普車的前面還不算難看。比當年的北京大臉盤兒的大姑娘還經看些。 本來嘛，軍用吉普車，重在使用，不要經看。 這個車子，有敞篷的，可以把前擋風玻璃窗放下來。這樣子，我最喜歡。光禿禿的車子，在長安街上一跑，感覺好。 有一次，在西單，坐在大一路公共汽車上等候紅綠燈。看到一個小兵開着敞篷吉普一溜煙跑過。結果，綠軍帽被風颳跑了。小吉普車立刻拐彎回去找軍帽去了。 這件事兒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北京212吉普馬力不大，才95馬力。 一般有四個座位。跑平路還行，感覺不到馬力不夠。載人多點，跑坡路就不行了。有次同朋友家坐這種吉普車去長城。五個人，加上司機。一共六個人。當年去長城，必須出德勝門，沿着一條二線馬路跑。開始上山後，這輛車就明顯吃力。發動機撲撲地響，車子慢慢地爬。 印象里，後來坐日本車去長城，就沒有這個問題。 唉]，資源啊。 車子馬力大，跑得快。人有錢，說話牛氣。毛爺坐朝廷，說一不二。 老禿沒錢沒權沒勢，只能碼字過過乾癮了。 北京212集譜的質量不過關。當年毛爺坐這車兜風檢閱紅衛兵，在長安街上死火。把毛爺，林副主席放在街上。急得周相指揮戰士們推撤回到天安門城樓里。圍觀的紅衛兵小將們只顧激動，張着大嘴喊口號。其實，我估計毛爺心裡肯定會很窩火： 三軍統帥檢閱，居然車子死火。多不吉利啊。這臉面真的丟大發了。估計，要是在慈禧老佛爺手裡發生這種事兒的話，開車的太監早就被“咔嚓”了。北京212吉普車這次算是丟臉丟到了紅色主子面前。不知道周相後來有沒有責罵生產的首都汽車製造廠。 1998 年，俺母校有個哥們自己開北京212吉普車從北京去西藏旅遊。 買的是新車。自己學會修車，當然是小毛病了。一路磕磕絆絆地開到四川西藏邊界，就再也沒有信心開這車去西藏了。可是已經開到這兒了，也不能半途而廢啊。這個們就雇了一個專修212吉普車的師傅作為保障。二個人邊開邊修，終於開到了拉薩。 在大昭寺前留影紀念。去了中文系田文的墓地代表朋友們給她上香獻花。在拉薩周圍轉了幾天。 覺得再開車回去太累了。 零件沒有的話，師傅也沒辦法嘛。就地賣給一個在拉薩做買賣的寧夏人，得了人民幣8000元。按照俺哥們的話說，幾乎把本錢拿回來了。二人後來買飛機票回成都了事。人生也算來過拉薩一趟了。 這次旅行遊記，看得我很羨慕。多年對北京212吉普車的情懷蠢蠢欲動。 好像在2000 年左右吧，看到美國報紙上說，中國產的吉普車將進口到美國來。照片上就是這種老式吉普車。報道說，這種車子沒有空調，密封性能不好。夏天時候，用個小風扇降溫。車子防震性能也不好。只有95馬力，很難開高速路。 對於美國人來說，這種車子除了便宜，沒有任何吸引力。 我立刻計劃要買一輛這車子。 當時開的是日本的Isuzu Trooper 吉普車， 自然感覺上舒服順當。 可是，開這車子，一是滿足自己年輕時候的夢想，而是順便“愛國不甘人後“一把， 支持國貨嘛。可惜，“下面“的故事就沒有了。 原來，車子的安全性能也不好。沒有通過美國車輛碰橦測驗。 這樣，我的北京212吉普車的夢想就破滅了。再後來，這種吉普車終於不再生產，退出歷史舞台了。我真的是懷着很惋惜遺憾的心情看到這個報道的。 有時候，設想一下，家裡的車庫放着一輛北京212吉普車，也蠻不錯的。 可惜啊，這只能是想想了。即便今後中國真的出口吉普車到美國來，恐怕我也不會買了。 要買的，是心裡那份歷史情感，要擁有的，是年輕時候的夢。擁有老式的北京212吉普車，是一種心理滿足：那車，那人，那年，那事兒。 回北京的時候，老爸看着我還是對北京212吉普車情有獨鍾。鄰居就有一輛舊車， 就告訴我說，現在這種吉普車早就不生產了。 質量太次。不能開這車上長安街，也不能去首都機場。大旅館前面更不許停車。嘿嘿，原來在講究級別的中國這地方，北京212吉普車居然還不夠“級別“呢。想當年，這可是紅色主子的“御駕“吶。 北京212吉普車還生產了三排座，加長車身的次生版本。北京市公安局有不少這種車子。用來悄悄地抓人。俺的一個鄰居就是被這種車子抓走的。四個警察兩邊坐。讓犯人趴在車子裡。警察腳踩着犯人。想坐着？沒門兒。 北京212吉普車據說是仿造當時蘇聯生產的吉普車。我看到過當時蘇聯生產的吉普照片。六十年代的圓頭設計。北京吉普車在外觀上，也就是前面看去不一樣。尺寸上全部一樣。 後來，北京街頭上還看到過一種新式蘇聯吉普車，平頭方燈很不錯。後來出來後，吉再也沒有見過。 美國沒有蘇聯的軍用吉普車嘛。 我對於美國二戰時後的吉普車也很喜歡。年輕時候，看到美國同學們開着Jeep Wrangler 兜風。可惜那個時候，窮學生，沒錢買。只能咽口吐沫，心裡默念着一句台詞： 麵包會有的。等過了許多年，麵包有了之後，我對Wrangler也沒多大興趣了。那是年輕人玩的東西。我一個老頭子還玩這種車，太掉價了。這把子歲數，要麼開“奔死 ”、 要麼開”林啃，“實在不行的話，開輛中型卡車也算“體面“了。 當然，過幾年，退休後，如果能夠淘換一輛北京212吉普車，老頭子開着一輛老破車也不錯。那叫玩舊車嘛。 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北京吉普車的“噗噗”發動機聲音，還在我耳邊響着。 唉，我那212 吉普車夢啊。這輩子咋就這麼不順呢？ 幸虧，年輕時候找到禿太，總算人生還有個夢實現了。 不然，我得跳樓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