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草原,我的天堂 |
| 送交者: 木末之風 2003年01月06日20:42:5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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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聽到騰格爾的《我的天堂》,眼前就浮現出“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塞外風光,喉頭就有一團哽咽和激動在翻滾…… 內蒙,是“蒼狼白鹿”的子孫繁衍生息的土地,是被奶茶、美酒滋潤了的土地,是被馬頭琴、祝酒歌呼喚着從不曾沉睡的土地…… 記得第一次去內蒙,是在一九九五年的十月。 坦蕩如砥的河套平原,被分割成或綠或褐的條塊,綠油油的是甜菜,淺褐色的是收穫了油葵的空地;田埂上,鄉道邊,成排成排齊整的鑽天楊高聳入雲,舉一簇金黃的葉子在涼爽的秋里,嘩啦啦的響……極遠處,鐵青色的狼山起起伏伏,如煙似波,將多彩的曠野與流淌着白雲的長空分成上下兩截……風,淡淡地吹來,又淡淡地吹去,拂起一絲絲的聲響,漸遠漸輕,漸輕漸細,似騰格爾的歌,顫顫的,悠悠的,在天地間迴蕩……如果不是時而可見的一片片白花花的鹽鹼地,軟塌塌的白茅草和一叢叢依然搖曳着嫣紅花朵的紅柳樹,你很難相信,這就是塞外,就是內蒙,就是黃河北岸的巴彥淖爾…… 記得第一次在內蒙的朋友家做客,當時的第一感覺,就是突然間,自己被丟進了肉山酒海奶味鄉里了。如果你喜歡喝茶,那就端起大碗,品一品內蒙人必不可少的磚茶,雖沒有龍井的形美,也沒有碧螺春的茶香,但其嫣紅剔透的湯色、濃釅殺口的味道,足以和閩南的鐵觀音媲美;如果你想品嘗蒙族風味的奶茶,那就只要在磚茶里加入鮮奶和咸鹽,在火爐上煮上幾滾就是了。只不過,若再抓上幾把炒米放進去,就更地道了。初到內蒙,當地的朋友一般除了給你上幾盤當地的葵花子、打瓜子、紅瓜子外,還會再給你來幾盤酸奶疙瘩、奶皮子。讓你有一種不是品茶而是吃飯的感覺。 說到吃飯,就不能不提一提內蒙的飲食,像燒賣、貓耳朵、油塌子、羊雜碎、烤饃片都極具特色。至於正餐,“四大碗”是較為隆重的待客飯菜,所謂的“四大碗”,就是扒肉條、四喜丸子、燉羊排、瓦塊魚。內蒙的“四大碗”,不知與老北京的“四大碗”有什麼瓜葛,但讓人覺得多少有點相似。其中以“扒肉條”最具特色。外形與魯菜中的紅燒肉頗為相似,片兒又大又薄,齊齊的碼滿一盤;吃起來肥而不膩且沒有任何的佐料味兒,讓你越吃越覺得滿嘴肉香,體會到什麼是“肉吃滿嘴”的感覺。內蒙人待客還有一獨特處,那就是無論酷暑或嚴冬,除了幾道主菜以外,其餘的竟然都是涼菜,並且菜碼都小得很。你不要因此就以為這是慢怠了你,因為內蒙人講究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酒沒菜,不算慢怠”。那幾道主菜,卻量大得出奇——要酸菜燉肉,就是一大鍋,要燉羊肉就來半隻羊,要吃黃河鯉魚,就整幾十斤,包管讓你吃得嘴角流油,全身冒汗…… 要說印象深刻的,還要數在內蒙吃火鍋。 每當夜幕四合,寒風挾帶着雪花在夜空中翻飛的時候,所有的火鍋城都燈火輝煌,家家爆滿。餐廳里放一張其大無比的圓桌,坐二十個人也綽綽有餘,桌中央放一面盆大小的黃銅火鍋。煙囪從火鍋的中間冒出,愈往上愈細,一直細到只有胳膊般粗細,高到兩米多處,便與房中橫走的煙道連接在了一起,同樓房裡的下水道極其相似,又與北方冬日取暖用的火爐相象。內蒙的火鍋之所以採用這種制式,是因為它獨特的火鍋燃料。四川、重慶的火鍋大多用木炭、酒精或固體酒精,沒有或者很少有煙,而內蒙則用煤炭——內蒙人稱之為“回娘家炭”的一種煙煤。關於這個名稱,還有一種說法呢。那就是如果小媳婦要回娘家,只需在爐子上培上幾塊煙煤,便可放心地走人。等從娘家回來,那怕是三天兩天,只要用爐鈎劃掉爐灰,再續上幾塊煤即可。這種煤火猛焰烈煙不甚大,但如若不用煙囪,這火鍋恐怕是吃不成的,否則,要麼把客人嗆走,要麼把客人都變成黑臉膛白眼珠的非洲朋友。可也正是這種燃料,能讓房間裡的溫度在短時間內就升得很高,再加上紅彤彤的辣椒、一箱箱的“雙爐酒”(二鍋頭),大盤大盤的涮羊肉,讓你吃喝不久,就會大汗淋漓,甚至頭上都熱氣蒸騰。此時,你就會看到這樣的場面——十幾個熱氣騰騰的腦袋圍着一個同樣熱氣騰騰、開水滾沸的火鍋,既幽默又親切。也正是這種原因,即使是在大雪紛飛、朔風怒吼的嚴冬,只要往這火鍋旁邊一坐,涮羊肉一吃,二鍋頭一喝,便使你忘卻了窗外的寒冷,忘卻了離家別鄉的寂寞與孤獨。如果與性格豪爽的內蒙朋友再劃上幾拳,吆喝起來,那就更是“不知異鄉身是客”了……不過,你要心裡有點譜,否則很可能站着進去躺着出來,因為在內蒙“若要客人喝好,主人必定喝倒”。能把海量的內蒙人喝倒,可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所以,在內蒙做客,酒杯端起淺一淺,還是會很有必要的。 在內蒙吃火鍋,那才是真正的“涮羊肉”。 四川、重慶的火鍋,唱主角兒的,未必就是羊肉。數量上占優勢的往往是各種時鮮蔬菜,或者羊肚兒、毛肚兒、鴨掌、鴨血,甚至肥腸、豆腐之類;到了沿海一帶,往往又以各種各樣的海鮮為主,將本是正宗主角兒的羊肉擠到了很不顯眼的角落裡去了。只有在內蒙的火鍋宴上,羊肉才成了真正的主角兒。蔬菜極少,除非你特意安排另當別論,否則上來的幾碟青菜也大都成了點綴。這兒的火鍋,涮的就是羊肉,吃的就是實在。但是,不要因此就以為,這兒的火鍋吃上幾口就會發膩、撂筷兒,這樣想,你就大錯特錯了。內蒙的羊肉,尤其是臨河人吃火鍋用的羊肉,用臨河人的話說那可都是“後山的羊肉”。“後山”是哪兒?就是現在屬於陰山山脈的狼山,這裡的羊肉,絕對不會讓你吃出一個“膩”字來,更不會吃出一點“膻”味來,哪怕你一口氣吃了個飽兒,吃了個肚兒圓……後山的草場,一沒有任何的污染,二又雜生着些許的中草藥。羊兒在這裡吃草,是“眉毛鬍子一把抓”,連草帶藥一口兒嚼。因而這兒的羊肉不但是純粹的綠色食品,而且又是貨真價實的滋補佳品,同時又肥而不膩,香而不膻,因此,吃這兒的羊肉可以滋陰壯陽、強身健體,絕對不是浮誇……要不,內蒙草原上怎麼會有那麼多剽悍勇猛的摔交手、真漢子?怎麼會養育出橫掃世界,讓整個世界都為之膽顫的鐵木真? 內蒙人的飲食,離不開肥肉烈酒,是有着其淵源的。一是生活在高寒地帶,規定了這兒的人們要以高脂肪、高能量的肉食為主,要不,一個個吃幾根蔬菜,喝幾碗米粥,哪來與朔風暴雪、狂沙飛塵抗爭的力氣和精神;二是這兒的地理環境、氣候特點也決定了這裡尤其是在漫長的冬季,沒有多少蔬菜可吃,這一帶盛行醃酸菜,就是很好的明證。試想一下,白毛風一起,紛紛揚揚的大雪一下就是十幾天,在這茫茫的雪原曠野,一頂大風幾乎就可以吹走的蒙古包籠罩下的血性子孫,不以肥羊為食,不以烈酒當歌,那將是何等的不可思議!蒙族人是“馬背上的民族”,內蒙的文化是“馬背上的文化”,肥肉、鮮奶、烈酒就是她永恆的話題。因此,西北人愛酒,內蒙人尤甚。在內蒙,哈迷思(奶酒)不去牧區是很難喝到的,更多的是“精二”(精製二鍋頭)、“河套老窖”。因是純糧釀製,度數且高,一口下去,如一火炭入口、入喉,幾杯下肚,膽大氣壯渾身熱,因而深受當地人的喜愛。也是這個原因,在內蒙,尤其在牧區,外地酒是很難站住腳的。內蒙人喝酒,喜歡用大杯,小盅盅很少找到用場。如果在蒙族朋友家裡做客,還有可能受到“銀碗哈達”的禮遇。三兩多的一碗酒,須一口喝下,要不女主人就捧着酒杯和哈達一個勁兒地唱歌給你聽,直唱得你覺得不喝不足以面對主人的時候。好在現在的蒙族朋友大都樂意遷就客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似乎是梁山好漢的做派,其實在內蒙都這樣。了解了這些,就不難理解蒙族文學裡的一些文字了。就不會認為《江嘎爾》中“有了美酒,有了鮮肉/用美酒和鮮肉做了一年的口糧”是虛妄之辭了。也會理解,內蒙人尤其是蒙族人的祝福與祈禱等,也往往離不開肥肉和烈酒了。像《祭火祝詞》中就有這樣的詩句—— “我們向你敬獻奶油和肥肉! 我們向你敬灑醇香的奶酒! 祈求你賜予最大的福分, 讓我們在這幸福里永生!” 一九九八年的五月,在內蒙還算不上春暖花開的日子,我第五次踏上了這片熱土。一位與我同姓的內蒙朋友聽說我到了,從外地(他是司機)急急忙忙辦完事就往回趕,深夜十二點多,開着康明斯大貨車趕到臨河,從賓館裡將我拉起來,又叫上五六個臨河的朋友,嚷嚷着到他家去喝酒。等到他家時,全村只有他一家亮着燈。立馬把住在本村的幾個弟兄叫來,立馬到養圈裡逮住最肥的綿羊,立馬宰了來,燉了來,擺滿了一桌子……等我們猜拳行令、推杯換碗,喝得面赤耳熱、東倒西歪時,已是霞光如錦的清晨…… “亙古以來酒漿奉為甘露, 它是人間快樂的源泉。 後人也會把飲酒世代相傳, 禁絕它宴會將變得何等平淡。” 水草豐美的內蒙大草原,哺育了成群成群的肥牛美羊,養育了有着狼的勇猛、鹿的柔順的內蒙人,飄香的奶茶,辛烈的雙爐酒滋潤了內蒙人的心靈和歌喉,讓這在藍天白雲之下、曠野綠草之上馳騁的成吉思汗的子孫,有了鋼鐵一般的意志,烈酒一般的豪爽…… “我愛你我的家,我的草原,我的天堂……” 每一個生於斯、養於斯的內蒙人,怎能不如此地摯愛着這片草原,這片熱土?每一個與之結下了不解之緣的人兒,又怎能不因這深沉、悠長的呼喚而心動神搖,熱血沸騰? 2003.1.6 山東濟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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