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和一名H市的客戶一起吃午飯，席間談起戒煙的話題。我不是煙民，不知道吞
雲吐霧的妙處，更不知金盆洗手的難處。只記得美國作家馬克-吐溫曾說過這樣的話：
戒煙真的很容易，你瞧，我都戒了101次了。這名客戶曾經是個大煙鬼，每天要抽掉
2包煙。我真不敢想象40個藍色的幽靈接連穿肺而過的滋味。客戶說為了抽煙的事情，
老婆和他吵了N次架；每次吵架後他都痛下決心戒煙，然而很快就抵制不住香煙的誘
惑，第N+1次抽起來。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抽下去了，想想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
抽煙者不見得能活到90歲，抽煙者活到90歲的也不少。直到有一天，一次意外事故
的發生改變了他的生活。

“每個人戒煙的過程都不一樣。”他喝了一口茶，轉過臉來看着我，緩緩地說道，
“我的經歷比較獨特，我是這樣戒煙的。。。”

“事情發生在07年的12月6號，是個禮拜四，那是我永遠難忘的日子。那天我去距離
H市100邁開外的一個化工廠，訪問我們公司的一位老客戶。晚飯後，我開車往回趕。
當時大概7點鐘的樣子，天已經黑了下來，還飄着毛毛雨。從工廠出來的一段路約有
30邁，狀況比較差，來往的車也很少。早上來的路上，我腦子裡還激盪着‘天高雲
淡望斷南飛雁’的詩意；現在我只覺得自己象是大海中飄蕩的一葉孤舟，心中充滿
了淒涼感。為了振作起精神，我把車裡音響的音量調到最大。有了同類的聲音作伴，
我的身體溫暖了一些。”

“車子開上59號高速之後，路上的車輛多了起來，我好像從荒原上一下子來到人間，
心裡舒服多了。小雨還在下，不見有停的意思。雨刷在前窗來回扭動，發出撲撲的
聲音。前方的能見度很低，我把車速降低到60邁，邊開車邊想着客戶給我們提出的
問題。最近兩個月公司產品的質量不穩定，客戶的抱怨比較多。我此行的目的就是
幫助公司發現產品中存在哪些問題。”

“正思考入神的時候，我突然看到車前方橫空出現一個龐然大物，一輛18輪大卡車
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直插入我前面的車道。我心裡一緊，腳下趕快踩住煞車。車輪在
雨水的潤滑下似乎不聽使喚，一個勁地往前衝，直到咣噹一聲巨響，車頭撞到障礙
物上方才停住，我的身體也一下子趴到方向盤上。我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想動也
沒有力氣動一下；因為沒有任何疼痛感，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傷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警車和救護車拉着刺耳的警笛來到事故現場。醫護人員把我從車
里拉了出來。我雙腳着地，心裡的飄飄感減輕了一些；雙腿似乎有些麻木，走起路
來晃晃悠悠的。用手摸摸腦袋和全身，沒有缺少部件，甚至連輕微的皮傷都沒有，
也不見一絲血液流出來的痕跡，我心中踏實多了。醫護人員堅持讓我去醫院檢查一
下，我知道這種緊急救護收費很高，再者說還不知曉車禍是誰的責任，保險公司負
責不負責報銷費用，就斷然拒絕了他們的建議。我女兒剛剛上大學，還欠着一大筆
學費，我可不想讓家裡的經濟雪上加霜。我承諾說自己沒事，第二天我會自己去醫
院檢查，就把救護車打發走了。常規檢查花費少得多，我的醫療保險應該給報銷。”

“警察勘查完現場，又找雙方當事人詢問了一下詳情，確定是對方大卡車的責任。
原來我開車時一時疏忽忘記打開大燈，因為下雨能見度很低，18輪卡車司機着急上
道，他竟然沒有發現我的車。幸虧我的車速慢，最後撞到18輪的右后角上。整輛車
是報廢了，幸好裡面的人安然無恙。我一直慶幸，如果當時我的車速再快一點，鑽
到大卡車的肚子裡，恐怕我的人也就跟着報廢了。從那以後，我給自己換了輛大車，
而且開車從不超過限速。”

“出事地點距離市區我家還有40邁的樣子。我請求警車送我回家，警察以超出巡邏
範圍為由拒絕了我。後來拖車也來了，司機只同意把我送到最近的小鎮上，不肯遠
行去H市。他建議我先找個旅館住下，第二天再找朋友幫忙。我回家心切，揮揮手把
拖車送走了。”

“當一切喧鬧平靜下來之後，我突然發現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不知名的荒郊野
外。小雨漸漸停了，一陣冷風吹過，寒意頓時襲上心頭。我掏出手機，先給老婆打
電話，告訴她出事了，但是我毫髮未傷，讓她不用擔心，我會儘快回家。由於當時
老婆不會開高速，我只好再打電話請朋友們幫忙。我有5個朋友住在H市，那天晚上
不知是怎麼啦，朋友們的電話不是忙音就是無人接聽，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最
後打電話找TAXI公司，他們竟然不願意出城拉客，把我氣得夠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