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蘆紫∶路遇 |
| 送交者: km 2009年08月22日23:57:3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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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紫∶路遇(cm0908c)
·蘆 紫· 九月真是個好月份,金風乍起,玉露生涼,天高氣爽,瓜果飄香。被酷璁折磨得頭昏腦脹的人們終於喘了口氣,心頭掠過一陣愜意的輕風。春華秋實,辛勤耕耘一年的農民們眉梢眼角里閃爍着豐收的喜悅,伴着枝頭上長一聲短一聲的“秋---郎,秋---郎”,人們會說,秋天來了,真好!不過,也有人不愛九月,說是∶秋郎叫一聲,窮漢子心裡猛一 !知道赤膊,褲衩,光腳的日子過去了,可袷衣棉衣棉被還都沒着落呢!但我愛九月,好像我與九月有着說不盡解不開的緣份。首先我生於九月,巧吧?而我人生中的幾次重大轉折也都發生在九月,且不說小學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都在九月里,就是下放插隊也是在 九月不太遠的十月。後來轉隊到新河,上大學,上研究生院,出國都在在九月里,連結婚,生女兒都在九月,你說,我與九月是不是有緣? 我這裡想說的是1973年的九月,準確地說九月十三號,這日子好記,因為那是咱英明的林付統帥折戟沉沙兩周年的忌日。那天凌晨四點鐘,我就斜背個黃挎包,右手提了個人造革大包,左手拎着個裝着搪瓷臉盆牙缸等雜物的網袋走出了家門。天空還是黑沉沉的,稀稀疏疏地閃爍着點點星光。街邊昏黃的路燈無精打采,像是渴睡人脖的眼。路旁還有人躺在門板上蒙了被單睡覺,只有一兩聲遙遠的犬吠劃破這粘滯的寂靜。等我到了人民劇場一路車總站時,發現已有好幾個人等在那裡。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打量了我兩眼,答訕道∶ “ 火車?”,這不是廢話厶?大清早,不 火車,誰來這裡!心裡這厶想,嘴裡卻說∶“是, 火車。”“去哪裡?”“宿縣。”“你也去宿縣?宿縣哪裡?” “紫蘆湖。”“紫蘆湖在哪裡?”“我也不確定,要乘車到宿縣南郊凌家橋下車,不遠就是紫蘆湖。你去哪裡?”“啊,不是我,是我外甥女到宿縣符 集衛校上學,正好你們同路,有個照應,小菊,過來,過來,認識一下┅┅”小菊和一個應該是她舅媽的中年女人走過來,小菊扎倆小羊角辮,個頭不高,但很苗條,天不亮,看不太清臉。和我搭上話,剛聊了幾句車就來了。她舅舅向我說,麻煩你路上照料一下小菊,她從未出過門。我這人熱心腸,又一貫憐香惜玉,當然 緊點頭,感覺力度還不夠,又拍了好幾下胸脯。他又囑咐小菊幾句,說要常來信什厶的,我們就上車走了。 火車是六點多發車,因是起點站,空蕩蕩的一節車廂沒幾個人。我和小菊就座在對面,這時天已大亮,我才看清楚小菊的臉。那是一張年輕帶着稚氣的臉,小巧的鼻子很象她小巧的身材,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好奇和興奮,可能是初次 家的緣故。令人難忘的是她一笑起來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左右對稱,顯得調皮而俏麗,總之是個挺漂亮的姑娘。聊起來我才知道,她家住太和縣城,父母都是醫生。去年高中畢業插隊,不到一年就被推薦到符 集衛校放射專業上學,剛才來送她的舅舅舅媽都是阜陽衛校的教師。聽了這話,不禁心酸,我在農村可是熬了五年哪!不過我也知道,那年頭當醫生是很吃香的,要想住院,用好藥,開病假條等,都得求醫生。沒聽說過這順口溜嗎?“聽診器,方向盤,五七幹部營業員”,指醫生司機在社會上門路多,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五七幹部有招工招生大權,營業員則掌管緊俏物資,當然是人人都要巴結的。 雖然忌妒小菊的好運,但也明白那是酸葡萄心理在作怪,小菊還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她話挺多,說她很喜愛她的專業,將來要穿着白大褂操作X光機,為病人診斷治療,救死扶傷,對未來充滿了嚮往和憧憬。她聽到我要去農學院,就問我喜歡不喜歡。我說你要聽實話嗎?她說當然啦。我說,說實話我不喜歡學農。小菊瞪大了眼睛,那你為啥要上農學院?看着她幼稚單純的樣子,我苦笑了一下說,“上學要找人開後門吧?”她點點頭。“可咱後台不硬,上不了好大學,有後台的人看不上農學院,就給咱撿了唄。”她說農學院也算大學,畢業後也是國家幹部,對吧?我說這話倒是不假。 隨便聊着,時間就過得快,說愛因斯坦解釋什厶是相對論時說過,坐在高溫火爐邊烤,一分鐘比一小時長,坐在漂亮姑娘身邊,一小時比一分鐘短,說這就是相對論。我坐在小菊身邊才一會兒,兩個小時就過去了。我這人雖說賊眉鼠眼長的困難些,但吹起牛來天南海北,雞毛蒜皮,倒不招人煩,講到好笑處,樂得小菊花枝亂顫。不過咱吹牛時只撿好的說,什厶地主,反標事件,721案件等等絕口不提,倒並非是有意隱瞞,而是怕嚇着她。不久,車上開始賣盒飯,三毛錢一盒,我買了兩盒,給小菊一盒,她給我錢,我一揮手,算了!以示騎士風度。不久到了青龍山,要轉車,上車時,小菊買了一包碭山酥梨給我,看得出她是個不願占別人便宜的人,我也不假客氣,跟她一起吃了。 沒多久,符 集到了,我幫小菊提了行李剛下車,就看見衛校迎接新站的大紅橫幅。我們走過去把行李放下,我向她伸出手,“再見,以後聯繫。”她猶豫了一下,匆匆握了一下我的手,遂各奔前程。我繼續南行,過兩站到宿縣,再過一站即是凌家橋。所謂凌家橋就是兩間站房的曠野,也有安農的迎新站。鐵路北邊是一條砂石公路,南邊是一條一米多寬的土路。我把行李放在拖拉機上,人就沿着土路西行。這裡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綠油油地長滿了山芋大豆等莊稼,路兩邊是一人多高的黃麻,金燦燦的花朵眩人眼目。在這黃英繽紛中走了約20多分鐘,即看見路南面一棟棟紅磚樓房,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雄壯的樂曲∶“東海揚波紅日升,南嶺起舞飄彩雲┅┅”就到了此行的終點站∶紫蘆湖。 從八月份收到錄取通知,我心裡就在琢磨着紫蘆湖。查了分省地圖,找不到。就想像着千里平疇中的一泓秋水碧波澄澄,有如我家鄉的四方湖,湖畔紅蓼紫蘆花絮怒放,遮天蔽日。一座高等學府白牆黑瓦座落其間,綠樹紅花掩映中,書聲朗朗,是何等的詩意!誰知到了紫蘆湖既未看見紫蘆,也未看見湖,只有一條數丈寬的人工水渠,美其名曰三八河。站在“河堤”上縱目眺望,只見幾排新栽的白楊青松,才1-2人高。數棟紅磚的宿舍樓,唯有一幢淡黃色四層教學大樓還算像樣,其餘都是紅磚平房。一個大禮堂與食堂連在一起,四座蘭球場和一個極寬敞的長滿雜草的足球場,這就是安徽農學院。 後來與老師和老生聊起來才知道,安農原址在合肥,偌大的南北校區橫跨在市中心繁華的長江路上。安農在五十年代初由蘇聯專家設計建造,樓房精巧別致,中西合壁,院內蒼松翠柏,花木扶疏,是校園很美的大學之一。但紅顏命薄,不幸被當時支左的十二軍軍長李德生看中。正愁沒藉口強占,忽然天上掉餡餅,毛澤東有 旨頒詔天下∶“農業大學辦在城市,不是見鬼嗎?”李德生大喜,一紙通令,安農就到了紫蘆湖。安農成了十二軍軍部,那些院長教授的小樓就成了將軍樓。李將軍宅心仁厚,體恤少數老院長和教授年老多病,出於人道主義的考慮,在南校區劃出一片樓房供他們居住,叫作安農留守處,等條件成熟時再予取消。 為什厶叫紫蘆湖呢?原來當地人把低洼地都叫做“湖”,不管有沒有水。後來才知道,兩千多年前這裡還真的是一派莽澤大湖,附近的西寺坡就是古蘄縣的大澤鄉。當年陳 吳廣揭竿起義,誅台盟誓時,見一梅花鹿跑過,陳 彎弓搭箭說∶“若大事能成,則射死此鹿。”一箭射去,正中鹿身,鹿負痛奔十餘里,死於湖邊,當時人們叫此湖為死鹿湖。因不雅而諧音為紫蘆湖,巧的是當時湖邊也確有紫根蘆葦生長,可謂名至實歸,至今西寺坡還有陳 當年射鹿台的遺址供遊人憑弔。為什厶要選荒蕪的紫蘆湖為安農校址呢?估計這裏白茫茫的鹽鹼地有利於臭知識份子戰天鬥地,改造思想。這裏海闊天空,使農業科學家們英雄有用武之地,變鹼灘為良田。 自從1968年下遷紫蘆湖,院領導由團中央書記,省委副書記郭宏傑掛名,具體工作由原宿縣地委書記孟亦奇負責,經歷了五個年頭劈荊斬棘的草創,多少有了點規模,從70年開始已陸續招收了三屆工農兵學員,但任重而道遠,還要邊辦學,邊建設。所以我們一入學就要在學十大文件的同時,挖溝開河,割豆種麥,至於文化課則屬可有可無,對很多同學來說,就是打瞌睡養精神而已。我們系73級共招收70人,男女各半。最小的十八歲,大部份二十出頭,有個老錢三十六歲,入學前是大隊書記,我們都叫他大老錢。學生的組成可用三三制來概括,就政治面貌來說,三分之一黨員,三分之一團員,三分之一“群眾”。就經歷來說,三分之一是轉業軍人,三分之一是插隊知青,三分之一是回鄉知青。就文化程度來說,雖然填表都是初高中生,但只有三分之一具高中水平,三分之一初中水平,三分之一小學水平。因程度不齊,學校決定先補半年基礎課,初中數理化和英語。 補課進行的並不順利,先說英語課吧。兩個教授,一個是牛津大學的法學博士,戴帽右派,另一個是原東北大學教授,好像在日時代當過漢奸,都被發配到紫蘆湖勞改來了。三堂課之後,26個字母認不全的老轉們造反了,罷課!我們工農兵學員是來“上大學,管大學,改大學”的,怎能容忍階級敵人霸占大學講台!這群老轉個個是黨員,擔任着院裡系裡班裡的各種領導職務,於是英語課取消了。數理化也是馬馬虎虎走個過場,反正又不考試,個個成績優良,皆大歡喜。 既然功課無所謂,那幹啥呢?學十大報告,搞秋收拉練,搞大批判,宣傳毛澤東思想就成了主要任務。系裡成立了文藝宣傳隊,我當時因能吹牛被任命為團總支宣傳委員,抓宣傳隊的工作。但並不干多少事,具體事務都由柳延平和李小鳳這兩位很能幹的女將負責,排節目到附近的村莊,兵營和雷達站演出,倒也忙忙碌碌不得閒。一天系團委書記黃杰見到我說,“咱們宣傳隊水平要提高,系裡決定派柳延平和李小鳳到蚌埠文工團學習兩周,以後要排幾個大型舞蹈。你呢,到徐州採購些樂器,黑管,單雙簧管,小號什厶的,加強樂隊,你去後勤處借支500元錢,今天就走,中午還有一班車。” 得了令箭,借了錢,開了介紹信,我背了黃挎包就出發了。下午三點到津浦線的符 集轉車,去徐州的車晚上八點才到,要等五個多小時。就出了車站到鎮上轉轉。符 集大名遠揚是因為色香味俱美的符 集燒雞。以前大串聯經過符 集,總有人大包小包的買燒雞,我口袋癟癟,只有流口水的份。集鎮不大,半小時就轉透了,走着走着,赫然看見一座頗為威風的大門樓,門邊掛一白底黑字的牌子∶宿縣符 集衛生學校!對了,去看看小菊,反正也沒事做。跟門衛一說,門衛就在廣播了喊了三遍∶“放射專業李小菊,傳達室有人找!”大概過了五分鐘,小菊跑了過來,看見我,現出 喜,說∶“我以為聽錯了,我哪裡會有客人呢?原來是你,走,到宿捨去!” 小菊穿件墨綠的燈芯絨外套,藍白勞動布褲,黑鞋白襪,人顯得精神而爽利。這衛校過去是個大戶人家的宅院,繞過影壁花園到了她們宿舍。這是由廂房改建的,門窗是油漆雕花,裡面的桌椅還是老式的,笨重結實。她給我沏上茶後就聊起來,發現她們的課程比我們正規多了,也抓得較緊,同是工農兵學員,不同學校,管理還是不同。也許是衛校,人命關天,教師和學生都多了點責任感,當然也許是她們學校沒有多少黨員老轉的緣故。過一會,要吃晚飯了,我客氣的站起來告辭,她生氣了,說,走吧,走了就永遠不要再來!我猶豫着說,那我跟你一起到飯廳里去吃?她說,不要,你就等在這裡。 小菊出出進進跑了兩趟,買回來一碗四喜丸子,一份紅燒排骨,還有兩個蔬菜∶虎皮辣椒和干煸豆角。我心裡很不安,那時我們每月只有幾塊錢的伙食費,這一頓要1-2塊錢呢。不過,既來之,則吃之,咱也不會假模假式拿搪,就風捲殘雲,汁水淋瀝地吃個痛快。小菊只吃了點蔬菜和米飯,排骨和丸子差不多全進了我的肚裡,脹得我幾乎站不起來。吃飯的時候,我聽見那雕花的窗戶格子外面不時有人影閃動,偶爾還有嗤嗤的笑聲,一定是小菊的同學們在外面偷看,看到我的劍眉星眸和優雅的餐桌風采,禁不住發出讚美的笑聲。不過我這人皮厚,毫不在乎。打過秋風,該拔腿了,於是背上挎包,打着飽嗝,在一群小女生的青白眼中,一搖三擺地晃出了校門。 小菊把我送到候車室,坐在那又說了會話,車來了,我們握手告別,我找個座位坐下,吃得太飽,有點犯困了,正想打個盹,忽聽有人叫我,一看是小菊往窗口跑來,手裡舉着一個塑料袋,我 緊接過來,見裡面是只符 集燒雞。車已徐徐動了,小菊邊跟着車走邊向我揮手,我也向她揮手,直到她的倩影消失在那燈火闌珊的站台上。看着手中那隻溫熱的醬中透紅的燒雞,我忽然覺得很燙手,心裡更是沉甸甸的,空手而來,連吃帶拿,那裡像個爺們!這吃的拿的就算五塊錢吧,我總有機會可以加倍償還的,但使我不安的是小菊那雙熱情如火的眼睛,那可不是任何金錢可以償還的感情債,我能給她感情嗎?只見過兩面,我了解她嗎?但這不是問題,她就像一張白紙般透亮純潔,不像我這個千尺泥潭。但說心裡話,我喜歡她的純真俏麗,好像喜歡個小妹妹,卻是沒有任何浪漫或曖昧意味的。我開始後悔這次到衛校舉動的莽撞,現在她的那些同學們不知在如何編排她取笑她呢。唉,不多想了,以後慢慢補救吧! 到了徐州住在彭城旅社,第二天一早,先去採買了樂器,然後逛了淮海戰役紀念館和雲龍山等處,買了一些古碑書法拓片,即乘夜車回到紫蘆湖。回來後的日子挺緊張,不知不覺寒假將至。正當我已把小菊忘記了的時候,突然收到她的一封來信和一張慶祝元旦的賀年卡。信很簡單,問我何日回阜,坐哪次車,讓我回信告知,到時她會和我乘同一車回阜。而我當時已決定留在紫蘆湖過寒假和春節,於是回信告訴她我不回去了。寒假留校的還有我們大班長退伍軍人倪家武,我們戲稱他為老六,因為在淮北話里,倪家武與一加五同音。他家在太和縣鄉下,曾在蘭州軍區當騎兵,當然不是馬家軍,還立過三等功,黨員,所以剛入學就被指定為大班長。 當時我們這屆70個人,分兩班,每班有班長班副,兩個班有個大班長,下面是六人班委會,下面四個小組長。每班有個團支部,有書記,宣傳和組織委員和四個團小組長。兩個班有個團總支部,又是一攤子。每班有個黨小組,年級有個黨支部,又是一攤子,總之,70個人里,有一半當官的,好在都是戲台上的官,官們每人每月的生活費與基本群眾一樣,錢與權掛不上鈎。雖弄不到錢,但這權也不可輕視,以黨支部權利最大,發展黨員,政治鑑定,畢業分配都是可以影響人一生前途的。 寒假裡風雪迷漫,整個系裡只有我和老六倆人,春節時食堂停伙,我們倆就在宿舍里用煤油爐煮年糕,晚上睡覺時海闊天空地瞎吹一通。老六人挺直,24歲了,想媳婦想得睡不着覺,常在被窩裡搞點什厶活動,一床草綠軍被上斑斑點點,像張世界地圖,一到他曬被子,我都要把他取笑一番。有天瞎聊時,我突然大腦短路,想起了小菊,就跟老六把我跟小菊的交往全盤托出。我估摸了一下,老六雖然長了個李詠式的鞋拔子臉,但比我的尖嘴猴腮還強些,政治條件,我跟他更沒法比了。那時工農兵學員分配去向基本上是哪來哪去,他倆都是太和人,以後沒有兩地分居的問題,越想越覺得有門,很般配,要是能撮合成他們,我也少了點對小菊的愧疚。我一說,老六很興奮,天天纏着我給小菊去信。我說,看你猴急樣,我又不知道她家地址,信往哪寄?等開學再說吧。 好容易等到開學,老六又催我寫信,我說,“這事信里不好說吧?”老六說,“你小子善會帶電作業,頂風作案,這點小事怕什厶?”我說這樣吧,我去信不說這事,光邀請她來玩玩,你跟我一起去車站接她,你也先看看她人,要是看不中,下面啥也別說了,咋樣?老六說,對對,好主意。於是我給小菊發了一信,邀她來紫蘆湖玩,不久,她回信說某星期天早上到。那天,我和老六老早就到凌家橋等,終於,小菊來了,戴頂淡紫色的風雪帽,圍條紅圍巾,好像畫了點淡妝,還是那件墨綠外套,看見我和老六,很詫異,我忙說,這是我們大班長,是你老鄉,所以陪我來接你。小菊臉上掠過一層烏雲,低着頭走路,很少說話,老六倒像是着了魔,捏着一口京片子,說得口沫亂飛。我說你撇個啥勁,老鄉嘛,說太和話!老六說對對,說家鄉話。小菊只是笑笑,一路再未說話。 到了宿舍,我跟小菊說,“非常不巧,是預先約好的,我今天要跟兩個同學去宿縣文工團學薩克斯風,坐校車去,下午兩點回來,這裡請家武陪着你,一定等我回來,聽見了,啊?這裡有封信,你先看一下,回頭再見!”我把預先寫好的一封信交到她手裡就匆忙走了。我沒有到宿縣,跑到階梯教室看書去了。過了兩三個小時,老六一個人來了,我說∶“小菊呢?”“走了,你前腳走,她看完信,後腳就走了。她一邊走一邊哭,我真擔心,一直跟着追到凌家橋,看她上了火車才回來。這是你給我的三塊錢菜票,還你,你自己吃去吧。”我說,“糟了,這事讓我給整砸了!”我 緊寫了一封長信,又是解釋,又是道歉,把自己罵得三孫子似的。信發出之後,有如石沉大海,倆仨月沒有回音。我不甘心,又去了一信,同樣是杳無音訊,從此小菊就消失了,消失在我的視野之外,永遠地徹底地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三十六年過去了,又一個金色的九月即將來臨。這些年來不管是風雨晨昏,還是午夜夢回,我還會時不時地想起小菊,總覺得我虧欠她點什厶,有一種欠了債不能償還的壓抑。我和她的人生軌跡曾有過三個交點,加在一起也不到十個小時,都源於一次偶然的路遇。敲着這些字的時候,小菊的面影就浮現眼前∶一雙明亮熾熱的大眼睛,兩顆潔白俏麗的小虎牙。似乎還看見她從站台上匆匆地跑來,手裡舉着一隻滾燙的符 集燒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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