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急的等待中，高考分數終於下來了，我出人意料地取得了全縣理科第一名的成
績。班主任比我還高興，好像種地時意外撿到了一塊金子。我多年來的夢想是考上
中科大，不過依我的考分若是選個好專業似乎有些勉強。我決定第一志願填省工大
管理系，這樣上學近一些，父母比較放心，而且我可以在那兒等等紀秀。她今年考
得不理想，低於專科分數線10分，再複習一年，考到省城讀書應該沒問題。

不過班主任極力反對我的決定，認為以我這樣的高分上省工大太虧了。即使上不了
清華北大科大，也要上一個名牌大學。他對我說，把目光放遠一些，在外地的名牌
大學讀書，以後即便是回省里工作也容易，畢竟外來的和尚好念經。我接受了他的
建議，後來我被北方的一座著名學府錄取。急匆匆地把消息告訴紀秀，她很為我高
興。

開學後我孤身北上，紀秀留下來復讀。此時我的心情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多年的夢
想終於實現了，我也即將成為城裡人，心理上可以和紀秀平起平坐了；憂的是我要
長時間離開紀秀了，以後的生活充滿未知數，她會等着我麼？到校安頓下來後，我
給她寫了一封長信。信中簡略地介紹了學校的情況，詳盡地傳授了我的考試心得，
隻字未提愛與不愛的問題。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很快回信說她羨
慕我的成績，希望這次高考能夠如願以償。

辛辛苦苦盼了一年，我急於回去看看她。無奈暑期要軍訓兩個月，訓練結束後我趕
回去匆匆見了她一面。她的情緒很低落，因為她再一次落榜了。我安慰她說別喪氣，
有志着事竟成，今年不行明年再來。我依舊沒說出愛與不愛的問題，也許還不是時
候，再等等吧。

這次回去後我給她買了許多海淀區的高考模擬題，建議她多做題增加應試經驗。她
沒給我回信，我也沒在意。畢竟她很忙，我想。我知道她是個定力特強的女孩，我
可以放心地去等。

第三次高考她終於如願以償地考入省工大計算機系，我如釋重負。見面後我們興奮
地談起了許多以前的人和事，她也很高興地知道了許多有關她的事情。她就要成為
大學生，我們可以攜手共創幸福未來了，我想；但是沒能說出來。

接下來的兩年裡我們斷斷續續地通信，敘述學校里的生活和各自的心情。我們更象
是老朋友而非戀人。水煮久了自然會沸騰的，我想。後來他的弟弟果然考入了北大
法律系，我也面臨畢業。我告訴她我準備回省城找工作，她很高興，並指點我別忘
了給領導送禮。我的工作終於敲定了，同時我也接到了北京某研究所的研究生錄取
通知書。在進與退之間我猶豫良久，最終選擇了進。紀秀曾對我說過，男人要以事
業前途為重。我們還年輕，不用急於花前月下，我想。

進京讀研後，我一直惦記着她。期間她父親病逝了，對她打擊很大。我不在身邊，
只能寫信安慰她。她臨近畢業時寫信給我，要我幫她聯繫去北京工作的機會。我一
介草民，能力有限，沒能實現她的願望。她沒再給我寫信。等我工作了再想辦法把
她調過來，我想。

就在我準備寫畢業論文時，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她一個人太累了，她要結婚了。
我半天沒說出話來，我以為她會永遠等我，可是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突然之間，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對她說，恭喜你，就再也忍不住眼淚，把電話掛了。

一年後她到北京看她弟弟，我們又見了一面。她還是那樣的清秀，如同我第一次見
到她那樣，只是十年的時間在我們之間劃出了一條河，這條河我是永遠都游不過去
了。我們又說起了一些往事，如同多年未見的朋友，只是話題中刻意逃避着對方的
生活。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記憶的河流從此冰封在十年前那個寒冷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