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年,日子似乎過得平穩了些。在這段時間裡,大姨為公公、婆婆兩位老人送了終,大姨父在外面風流的事情似乎又消停了些。三個兒子也相繼娶了媳婦。儘管婆媳間時有摩擦,但那幾乎是每家都會有的經歷。大姨的老二,也就是我的二表哥,遺傳了他父親風流的秉性,在外面也是女人不斷。最早娶的二表嫂倒也算得上是溫婉嫻靜。記得二表哥結婚那天,就有另外一個女的跑到家裡來鬧,二表嫂只是低着頭,坐在新房裡的新床邊,一句話也不說。每當我想起二表嫂,眼前都是這樣一幅畫面,她帶着剛出生不久的女兒,隨大姨到我外婆家玩,幾乎未見到過二表哥。據大姨背地裡說,他多半在外面逍遙呢。
印象中,二表嫂一直話不多,總是淡淡地笑着,也許是傷透了心,在女兒不到兩歲的時候,二表嫂提出了離婚。對大姨來說,儘管如今二表嫂正在經歷她年輕時所曾經歷的,可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思想根深蒂固,所以大姨一輩子都沒有離開大姨父,或者提出與大姨父離婚。現在,二表嫂要離婚,大姨卻無法接受,一定要留下那個小孫女,因為這個孩子姓的是二表哥的姓,是大姨家的人。最後二表嫂一個人離開了大姨家,而大姨也從此負擔起了照顧小孫女的責任。從小孫女兩歲開始, 大姨就一直這麼帶着她,大姨的收入本來就不高,又要負擔小孫女,日子也就很拮据。作為祖母,這麼多年的辛勞、辛苦可想而知。好在總算把這個孫女拉扯大了,這個孫女也很爭氣,考上了大學,想必大姨多少是有些欣慰的。
這些年,大姨父在外面的風流事並未完全消停。有一年,大姨父突然宣布,在外面還有一個女人,並且這個女人為他生的女兒已經有十多歲了,他決定與那個女人過下半輩子,然後大姨父就離開了大姨,離開了那個家。之後不久,我第一次帶我先生當時是男朋友回家過暑假,正好母親接大姨在我們家住一段,散散心。我先生問起大姨父,我們只告訴說是不在了。一晃許多年過去了,2005年因為母親生病,我們全家很難得地在春節期間回國,一家人團聚。團圓飯上,見到了大姨父,我便叫了聲大姨父。先生只是奇怪,偷偷地問我,大姨是不是又改嫁了,因為又有了大姨父。我母親才告訴我們,那年大姨父又回家了,外面的那個女人見他年齡大了,不肯跟他過了,他就再一次地回家了。那一年,大姨父72歲。
母親生病的那段時間,大姨一直守在旁邊,每天都在醫院陪着。母親過世後,在母親的葬禮上,我自然是很傷心。大姨拉着我的手,安慰我說,同是姊妹,我母親這麼多年也算是享了福了,而大姨自己就是個垃圾命。我能聽懂大姨的話,也知道大姨這一輩子的不容易與堅強。
現在,大姨拿着她的退休金,開始了她真正意義上的平靜的晚年生活。妹妹和其他的表妹們經常會聚到一起去看她,都喜歡吃大姨做的小菜,像辣椒炒香乾,肉絲炒蒜苗,干煸四季豆等等。如今大姨成了我們姊妹們正面學習的榜樣,我們都很佩服她面對坎坷命運的勇氣和她的生命力的頑強,吃了這一輩子的苦,可大姨依舊活得很硬朗。我在這裡遙祝大姨越過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