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超市給女兒買畫畫用的水彩，載着我們去的依舊是我的‘老情人’。情人太
老了，沒有裝配遙控鑰匙，我只能一隻手拎着東西，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鑰匙開車
門。門打開了，我正要把東西放進去，不經意中瞥見腳前方的地上躺着一張疊着的
紙幣；趕忙撿起來，打開一看，是張五塊錢。

撿到意外之財，我心裡好高興，對女兒說，寶貝，走，爸爸帶你吃麥當勞去。轉念
又一想，不對呀，剛才結帳時營業員找給我五塊錢，我懶得放到錢包里去，折了一
下，揣到褲袋了去了，該不會剛才開車門掏鑰匙時把它帶出來了吧？伸手在褲袋裡
摸了摸，五塊錢果然不見了，還真是撿到了自己的錢，我的高興勁一下子就泄了。

見我半天沒動靜，女兒在車裡催我：爸爸，還吃不吃麥當勞呀，我的肚子都餓得坐
不住了。儘管心裡很鬱悶，我還是要在女兒面前堅守承諾。於是，由老情人帶着，
我們吃‘快’餐 (Happy Meal) 去了。這‘快’餐沒白吃，我還真快樂起來了。雖
然今天沒有發成外財，畢竟正財沒有丟，也算是萬幸吧。

小小的五塊錢能在短短半個小時內讓我大喜大悲，若要放在人生的長河裡它能否會
激起一絲浪花？

我不由得想起堂兄的故事，事情發生在上個世紀的七十年代。堂兄比我大十來歲，
為避尊者諱，這裡我就不提他的大名了。

堂兄的童年過得不幸福。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大伯，是一個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者，
沒讀過書，本事不大，脾氣不小。事情稍有不順心，回家便拿老婆孩子出氣。我的
大媽是一個勤勞能幹的農村婦女，對於大伯的欺負，她一直都是默默忍受，偶爾受
不了時會向我母親發幾句牢騷。我母親也是舊式婦女，本着勸和不勸分的精神，勸
我的大媽想開一些，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認命吧。

大概在堂兄七八歲的時候，有一天他的父母又大吵了一架。起因是他的姥姥病重，
拿不出錢來請醫生看病，他母親就偷偷從家裡拿出五塊錢送到娘家。他父親發現錢
少了之後，首先懷疑是兒子偷出去買零食去了，不由分說就把兒子揍了一頓。我大
媽見兒子挨打，心裡慚愧，就說出了真相；我大伯頓時怒氣衝天，罵我大媽吃里扒
外，逼着我大媽回娘家去把錢要回來。我大媽怕在弟兄們面前丟臉，死活不肯去；
我大伯更是氣惱，說我大媽怕丟臉還敢做小偷，你不去要錢我去要錢。於是對老婆
一頓拳打腳踢，然後在我大媽的嚎啕聲中揚長而去。

我大媽越想越氣，思前想後，覺得沒意思再活下去了，把兒子託付給我母親，自己
回家上吊了。可憐我堂兄早早就失去了母愛，從此生活在父親的陰影里，這也養成
了堂兄孤僻寡言的個性。

在我父親的資助下，堂兄進了村辦學校讀書；但是他讀書似乎並不開竅，勉強讀到
小學畢業就再也讀不下去了，和農村裡的絕大多數孩子一樣回家務農。儘管堂兄讀
書不行，腦子並不笨，他還有股孤僻人常有的鑽研精神，不管做什麼事情，非要搞
明白才肯罷休。

堂兄走出校門之後，先是幫助生產隊裡維護機械，如拖拉機，抽水機，打面機等等。
起初機械出了故障，總是派人請鎮上的技術員來修理，麻煩不說，耽誤生產最要命。
堂兄不象其他鄉下人那樣視機械為天物，不敢輕舉妄動；他不信邪，自己關起門琢
磨開來。不出半年的功夫，堂兄成了機械修理專家，就連科班出身的技術員也對他
刮目相看。

堂兄的好奇心是不容他滿足現狀的，他很快又迷上了做炮竹。農村的孩子沒有玩具，
但是個個喜歡玩炮竹。炮竹只有過年過節和結婚娶媳婦時才有，平時沒人會捨得花
錢買來玩。我們雖然沒少玩炮竹，但是從沒見過炮竹是如何做成的。所以堂兄借來
工具開始在自己家裡生產炮竹時，我們都好奇地在門外圍觀。堂兄很興奮，高興的
時候會給每個孩子送上幾個炮竹玩。

靠着生產炮竹掙的錢，堂兄討了一個漂亮的媳婦；媳婦轉年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
大家都說那兩三年堂兄是好運到來，擋都擋不住。我父母親也是喜上眉梢，覺得對
過世的嫂子終於有了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