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字工作者，但我對漢語文字情有獨衷。

祖先給我們創造了幾十萬個漢字，以保證我們的交流順暢無阻。方塊字像是整整齊
齊的裝甲兵，每個使用它們的人都是統帥。不管是風和日麗的艷陽天，還是陰雨連
綿的梅雨季；不管是喧鬧浮躁的白天，還是萬籟俱寂的深夜，面對着潔白無瑕的稿
紙，或是熒光閃耀的屏幕，把自己的心情一點點碼出來，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幾
千年來不知道有多少讀書人和我分享過同樣的心情。

漢字在漫長的演變過程中也出現過明顯的謬誤，難免會有以訛傳訛的事情發生。魯
迅先生曾經指出，‘射’和‘矮’兩個字肯定在某個時期被用混了。它們都是會意
字：‘寸身’明明是描述‘矮’，和‘射’箭沒有關係；同樣，‘委矢’顯然是解
釋‘射’，與高‘矮’毫無牽連。這種謬誤已經定局，無從加以改正，也算是我們
中華文化大花園中的小花絮吧。

最近，我常常思索的一個詞語是‘借酒澆愁’。它真是太形象了，我從心底里佩服
發明它的人。不過，它真的有道理麼，為何會有‘借酒燒愁愁更愁’之說？

前些日子打電話給在國內的父母，母親提起我的一個堂叔的事情。堂叔在我們家鄉
可是個風雲人物，父親當了三十多年的大隊書記，他高中畢業後參了軍，本來已經
被提干，因為最後關頭被老鄉陷害，不得不光榮地退伍回家。回來後先是在大隊當
民兵連長，後來去公社裡做武裝部長。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後期的行政機構調整中，
他成為我們鎮上的派出所副所長。隨後的十來年裡不停地努力轉‘正’，終於也如
願以償了。我以為他又要高升了，沒想到母親告訴我說他死了，剛剛入土，還不到
50歲。我感到特別驚訝，在我的記憶中堂叔一直是個身材健壯精力充沛的中年人，
他的身體怎麼就一下子垮了呢？母親說他死於肝癌，被發現時已經是晚期，醫生說
如果不是他的身體好，早死了好幾年了。

我為他扼腕嘆息，家裡老父老母八十高齡，兩個兒子還未成年，就這樣帶着一腔的
幽怨和牽掛離開了人世。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想他肯定不會為了工作為了升官去
接受酒精的考驗。

在我們家鄉堂叔的事情還不是第一例。我的一個初中語文老師，因為不甘心在教育
戰線工作，不停地努力‘出口’，在我畢業時終於如願來到鎮政府工作。到我讀研
時他已經是我們的副鎮長兼副書記了，用了不到10年的時間。這對於一個無根基無
背景的人來說，已經是了不起的作為了。不料，好景不長，他被查出肝硬化，沒過
兩年就去世了，同樣是沒有經受住酒精的考驗。所以，象我父親那樣缺乏遠大志向
踏踏實實做人民教師的一批人倒是有福了。

母親在電話中不停地叮囑我要少喝酒，其實自從有了老婆之後我就很少喝酒了，因
為不再需要借酒澆愁。曾經以自己酒量大為榮，曾經以把別人灌倒為英雄，現在想
想真是少年無知，很多時候酒不僅不能澆愁，還會給我們添愁。

行文至此，想起昨日在報上看到的消息。國內某地的一個青年因為醉酒駕車造成4死
1傷的後果，一審被判死刑；後來家裡籌集100萬來賠償受害人家屬，取得諒解，二
審改為無期。這也算是借酒澆出來的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