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潤是學文的，所以明白人文精神對社會存在、發展有多麼重要。過去是講經濟基礎、
上層建築，現在講硬、軟件更貼切，硬件再好軟件不行或者乾脆有病毒，不死機才
怪咧。

我個人認為，西方的文化發展直到今天，分兩希源頭、兩希合流、希伯萊化和希臘
化四個時期，兩希合流是今天這個西方文化的原型，也就是我常講的宗教、世俗二
元結構。這種基本結構到今天依然存在，這個基本結構解體了，西方文化就死亡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

講到文藝復興，其實那是希臘精神對趨向極致的希伯萊精神力量的的一種自然的回
擺，西方文藝復興所高揚的，並不單只是古希臘精神，文藝復興的人文精神裡面，
已經水乳交融地帶有很深的希伯萊文化精神的活的因子，一言以蔽之，就是自由、
平等、博愛這三大精神裡面，世俗和宗教精神等量齊觀。我以前講過，自由是世俗
的，博愛是宗教的，平等則是世俗契約意義平等和宗教人格意義平等的重疊。西方
文化文藝復興、啟蒙運動這一段是最有看頭的，所有偉大的哲學、偉大的文學和藝
術都產生在這段時期，此後除了科學繼續一枝獨秀之外，其餘諸端皆無景可看。

現代人把文藝復興視為掙脫宗教的一種人文主義運動，這個是講不通、講不圓的。
比如歌德的《浮士德》、雨果的《悲慘世界》、米開朗其羅的雕塑、巴赫的音樂、
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這些豐碑式的偉大作
品，如果抽去其中的宗教精神，根本是無法想像的。所以從深處講，我認為文藝復
興是兩希文化結構從宗教極致向世俗的自然慣性的回擺，而慣性衝力的極致階段，
都是無景可看的，過去中世紀是這樣，今天科學時代也是一樣 ── 從攻乎異端來
講，中世紀和科學時代都是無景可看的時代，形異質同。時代無景可看，是因為人
的心靈無景可看，世俗人文精神從個人到個體到個體解構的演進，西人內心世界的
空間日益紐曲變形、封閉狹小，這一點在視覺藝術裡面體現得最為充分，總之西方
文化精神，不論哲學、藝術都日益呈現一種小家碧玉的樣子，人文主義早已沒有漫
漫來路中那種感天動地的大氣磅礴和高遠境界。

那麼中國會不會出現“文藝復興”？，首先中國文化不是二元結構的，“三教三流
傳”是心靈不同層次的同軸同心、從小向大的延伸拓展（所謂居廟堂之高和處江湖
之遠是同一顆心，所以進亦憂，退亦憂），不是西方宗教、世俗二元對立所形成的
那種心靈的張力場。所以中國歷史自秦漢以降，沒有說是哪一段屬於道家，哪一段
屬於儒家，哪一段屬於法家或者墨家。。。儒家兩千年來，基本上是中國文化的主
旋律，雖然帝王雜用百家，但百家之間並沒有那種兩極化的緊張度和深刻衝突。

當代中國人的思想，無論馬克思主義還是自由主義，都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兔
子尾巴長不了。學西方只學世俗契約文化這一端，於邏輯、學理、現實這幾個方面
都講不通，所以中國人要麼請出上帝，要麼請出孔子，否則文化是沒有出路的。文
化沒有出路，心靈就沒有出路；心靈就沒有出路，社會就沒有出路。所以回到孔子
是必由之路，別無選擇。文化上的退步正是心靈上的進步，這是經過百年憂患之後
中國人心靈成熟的體現。

我們對自己的文化要有信心，漢唐氣象不說，就是明朝的艦隊也是蓋世無雙的，西
夷的奇技淫巧那一套，中國人花三十年就快趕上來了，這說明硬實力並不是什麼了
不得的東西，而以強權論文化優劣，這是現代中國人思維的誤區和陰影，一朝被蛇
咬，十年怕井繩，現在都怕了一百年了，總該有個了結了。

夢人說“法治能不不能救中國，能不能等法治了再說？”這個其實是鄧小平的貓論
和摸論的翻版。鄧小平後來說，發展之後的問題並不見得比沒有發展時少，貓論
和摸論其實都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是實用主義局限性的邏輯必然。另外我從
來沒有反對法治，我只反對神化法治，反對以為法能救世，我反對的是這個東西。
另外我不批評任何黨，我不批評共產黨，也不批評國民黨、民進黨乃至狐狸黨，所
有的黨都是社會文化的產物。

確實忙，寫得有點零亂，大家將就著看吧，我先潛一段水，氧氣罐都戴好了，大家
玩好，回頭再見！

再謝大家的回應，前面的跟帖不一一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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