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是從事建築設計的，因為我父親很喜歡年輕人的緣故，在我沒上大學之前，分配到他們院裡工作的大學畢業生我都很熟悉。他們後來的人生之路頗令人感慨。

先說甲。甲從清華大學建築專業畢業，一個才華橫溢的人，剛到院裡的時候，很有當仁不讓之勢，每一個設計都精益求精，充滿靈氣，讓人有耳目之新的感覺。父親很喜歡他，他經常到我家玩，有時還和我們一起吃飯。後來因為評工程師，要求是大學畢業，工作五年的人才符合。因為清華大學建築專業是五年制，所有他比別人多學一年，少工作了一年，他高中的同班同學從四年制的大學畢業，剛好工作五年符合條件，拿到了工程師證，而他只工作四年，條件不符連評的資格都沒有。他那個氣啊，簡直無法形容。他可是他們中學的高考狀元，清華建築專業可是全國高校建築專業的王牌，也是清華大學最強的專業之一。他卻因為上了這個大學而耽誤了一年工作，失掉了工程師的評比之格。從此他對工作敷衍了事，再沒有剛來時的銳氣，後來聯繫了新西蘭一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走上了留學的不歸之路。剛開始還和我父親有書信來往，後來慢慢地斷了音信，聽說在新西蘭那個農業國，建築專業不好混。

乙也是父親單位的一畢業生，一般院校畢業，人長得很清秀，才華一般。後來自費到美國一無名的大學留學，建築專業的獎學金不好拿，靠打工，很艱辛。畢業之後在一小地方找到工作，來了十多年才拿到綠卡，前年才回國結婚，已經三十底了。綠卡要申請妻子來美不容易，想在國內找份工作，可是就是他以前工作過的單位都因為沒有位置而沒有要他。父親說他讓人感到心酸，在美國的收入也不高，看到同事幾套房子，他說他也如果回國，也只能買二手房。

丙是父親朋友的小孩，也是學建築專業的。他父母移民香港，頗有積蓄。他讀完大學直接自費到美國一著名的長春藤大學讀研究生，父母只有他一個兒子。父母讓他讀完就回香港，他不肯。讀完之後在紐約貝律名建築設計所工作。他父母來探親，擠在兒子住的小小的一房一廳，覺得很痛心，他們花在兒子身上的錢，足夠在紐約買一套公寓的。看到兒子年級輕輕就禿頭，很顯老的樣子更是心疼不已。兒子找了一個美國女人，雖然漂亮，但父母認為外國人很早就會衰老，很不滿意。他父母和我父母談起，總覺得這個兒子是白養了，以後養老不可能指望他。

最後說說甲的高中同學，那位四年制的，也在父親單位的。他工程師證拿了之後，九十年代就開始到外面覽活，現在據說已有好幾套房，上千萬的資產。上次回國見到他的老婆，談起他們兒子上學，國內貴族學校幾十萬一年的學費，沒覺得貴，認為如果不這樣花，錢都沒地方用了。我聽了，只能責責之聲了。

人生真的很戲劇，當時選擇是對的，也不等於以後就是對的。 好像云云之中有一隻命運的手在操縱着我們的命運。說這樣的話都覺得自己蒼老，可是真的聽到看到太多，不能不令人有這樣那樣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