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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14)
送交者: ruger 2003年03月06日19:03: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陳旭打完了球,滿頭大汗的回到宿舍,同宿舍的軍武正躺在他的床上,翹着腿看「射 雕英雄傳」,黃容是軍武從小到大的夢中情人,經常沒事就感嘆說世間再無此等冰雪聰明 的女子了。一本「射鵰英雄傳」也是讀了無數遍,已經到了出口成章的地步――章回的章 。

陳旭踢了軍武一下,說:“讓,讓,我要換衣服了。”軍武一邊嘆惜着一邊起身,說:“ 還好黃容沒活到現在,不然也得被你等俗物玷污。”陳旭沒好氣的說:“你不俗,我看你 撐死了就是個歐陽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軍武也不生氣,還是一副悠悠然的樣子說: “歐陽克有什麼不好?風度翩翩,識女無數?想他初見黃容,出口成章,那豈是郭靖這個 笨蛋能比的?……”陳旭聽了,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劈手奪過軍武手裡的書,翻了翻,找 到某頁,哈哈大笑起來。軍武嚇了一大跳,懵懵懂懂的看着陳旭問:“你怎麼了?沒吃錯 藥吧?”

又隔了個星期下課的時候,林虞不出所料的又在教室門口遇到陳旭,這次陳旭笑嘻嘻 的,一點也沒有驚惶失措的樣子。林虞沖他打個招呼,陳旭也點點頭,陳旭揚揚手中的書 ,得意洋洋的說:“「射鵰英雄傳」第12回,亢龍有悔,’悠悠我心,豈無他人……’” 林虞笑着接下去:“’唯君之故,沉吟至今’”陳旭有些張口結舌的,楞楞的說:“啊? 你又知道了?”林虞笑着說:“歐陽克是個大花痴,呵呵。這個其實在曹操的「短歌行」 里也有,說的是’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是不是更有味道?” 陳旭聳聳肩,笑着說:“對我沒區別了,「三國演義」我還看看,什麼「短歌行」,還是 算了吧。”。

正說着,林虞的手機響了起來。林虞“餵”了一聲,電話那頭是莊藍,林虞馬上笑起 來:“呀,好久不跟我聯絡。”莊藍卻好像很急促的樣子,聲音又小又急:“小虞,你趕 快回家一趟。你哥出事了。”林虞驚在當場,連問:“怎麼了?”莊藍說:“電話里不好 說,你還是先回去吧。”說着,就把電話給掛了。

林虞不知所措的站着,一時反映不過來。陳旭看林虞茫然的樣子,追問道:“怎麼了 ?”林虞好像沒聽見,然後突然的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看也不看陳旭,說:“我得回去 一趟。”說着就要跑,陳旭抓住林虞的胳膊,連聲追問:“到底怎麼了,喂,你別急啊― ―”又想了想,說:“算了,我跟你一起走吧。”說着,抓起丟在地上的書包,快步走出 教室。倒是林虞驚惶失措的落在後面。

路上車還堵了半個小時,林虞並不說話,低着眼睛,倆只手扭在一起,身體微微的來 回晃動。陳旭上了的士後接了小歌的電話,告訴小歌說他在送林虞回家的路上,並沒有多 做解釋。林虞的眼裡,全是不知所措的茫然,陳旭不禁想,平時看她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原來也是紙老虎呀。他想象不出林虞家能出什麼事情,其實林虞也想象不出來,或者正 是因為這種無從想象才會覺得更可怕吧。陳旭看林虞那麼心急如焚的,就安慰她說:“別 緊張,說不定是你哥跟人打架受了傷什麼的。”林虞狠狠的瞪陳旭一眼:“你說話吉利一 點好不好。”陳旭給林虞一頂,還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閉上嘴巴,氣呼呼的看着窗外 ,心裡暗罵林虞狗咬呂洞賓。

林虞衝進家門,迎面是莊藍過來,林虞有些意外,問:“咦,你怎麼在這裡?我哥怎 麼了?”林母不喜歡莊藍,莊藍平時並不上門,今天看見莊藍,林虞心裡更認為是林皓打 架受傷。莊藍看林虞一眼,又看看陳旭,問:“他誰啊?”林虞不經心的說:“陳晨的弟 弟。”莊藍把陳旭攔在廳里,林虞進去,看到母親坐在書房的桌前發着呆,問:“媽,怎 麼了?哥呢?”林母抬起疲憊的眼睛看着林虞,嘆了一口氣,“你哥已經給拘留了,他那 邊的房子已經給搜過了。”林虞愣了一下:“啊?那爸呢?爸幹嗎去了?”林母眼淚湧上 眼眶,一邊扶眼鏡一邊偷偷抹去眼淚說:“你爸還在開會,已經開了一下午了,現在一點 消息都沒有。”林虞疑惑的看着母親,不明白母親的話是什麼意思。

莊藍進來,對林虞說:“你怎麼帶個不相干的人回來?”林虞白莊藍一眼:“怎麼叫 不相干?”莊藍“切”一聲,又出去,對陳旭說:“你先坐一下,喝點兒水。”這時小阿 姨端了茶上來,又給陳旭拿了水果,陳旭探頭探腦看了一下,找了個機會對林虞說:“那 我先回去了。”林虞說:“也行,謝謝了。”陳旭揮揮手,調頭走了。

林虞茫然的坐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母親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停的打着電話 ,小聲的說着什麼。林虞等莊藍終於坐下來的時候抓住她問:“到底怎麼了?”莊藍看看 緊閉的書房的門,小聲說:“今天早上林皓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還是好的,後來檢察院的人 去了他公司,把公司給封了,當時還好,可後來才倆個小時,就連家也給抄了。”林虞問 :“那我哥現在在哪兒啊?”莊藍說:“拘留了,現在在等你爸的那個會。本來說5點就 開完,現在還沒完。”林虞仔細看看莊藍,問:“這是怎麼回事,我還是不明白。”莊藍 說:“現在關鍵看你們家的老爺子了,如果他頂的住,林皓也就是有點經濟問題,估計寫 份兒檢查,罰點款再補點兒稅就了了。”林虞看莊藍的表情輕鬆,心放下來一半。

時鐘指向11點,林母依舊守在書房裡,只能隱約聽見她打電話的聲音,有的時候高亢 輕快,有的時候又是放低了聲音,哀婉焦灼。林虞摸不着頭腦,即使是到了現在她還是不 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哥哥被拘留,父親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這種事情以 前也發生過,想着,她還有一些生哥哥的氣,幹嗎老是不奉公守法的?非要鬧出點事情來 才高興。莊藍打了個哈欠,對林虞說:“我撐不住了,先回學校了。”林虞說:“你要不 別走了,都這麼晚了。”莊藍搖搖頭,“不成,回頭沒事兒的話,看你們家老太太還得給 我點臉色,我還是趁早走吧。”林虞送莊藍出去,一直等到夜深,聽見父親的車才回來。 父親直接進了書房,和母親關在裡面,許久沒有出來。林虞把耳朵貼在門上用力的聽着, 可是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麼,母親好像急切快速的在說話,而父親只是沉默。林虞的心裡開 始感到不安,這種不安慢慢的洇上來,緩慢而沉重的壓在她的心頭,逐漸好像要演化成一 種恐懼。

林虞沒有洗漱回到自己的房間爬上床,最後她也沒能等到父母從書房裡出來。冰涼着 雙腳鑽進被窩裡,腦子一片空白。她好像根本沒有睡着,好幾次給電話鈴聲叫醒,如果放 在過去,她肯定氣呼呼的要發脾氣,或者把電話線拔掉,而這個晚上,倉促的電話鈴聲好 像也在傳遞着什麼緊張的信息,她一會兒夢見陳晨,一會兒夢見哥哥回來了。清晨起來, 看見小阿姨做好了早餐放在餐桌上,主臥的門虛掩着,林虞從門縫裡看見母親一個人坐在 窗前的沙發上發着呆,林虞輕輕的走過去,用手摟住母親的頭頸,一夜之間,母親好像蒼 老了很多,抬起頭無力的看着林虞,用好像死了一樣的語氣說:“你爸被停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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