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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17
送交者: ruger 2003年03月07日19:51:1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清晨,鮮紅的太陽緩緩地從地平線升起,莊嚴而浩大地照亮這個城市。金色的陽光灑 在寬敞的西長安街上,將古老的城牆映射得分外巍峨。林虞坐在車上,心裡有些迷惘,她 從來沒有這樣深切的感受到失落。失落不是來自於對原來生活水平的失去或者降低,而是 她忽然的發現,自己已經迷失了在這個城市當中的位置,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屬於哪裡。 在家的時候呆不住想去學校,到了學校也坐不下來又要離開。原來以為永遠不會膩煩的商 店,現在逛起來也了無興致,看着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們,他們的臉上那些原始的渴望,快 樂和憂傷,感覺起來如此的遙遠陌生。

“Hello, Yu”,剛下了的士,就聽見有人跟她打招呼,林虞回頭一看,原來是笑容 滿面的外教Jill。Jill今天穿着一件黑底紅花的緞子上衣,看起來非常的中國。林虞也笑 着打了個招呼,Jill搖搖頭,走過來,給林虞來了個熊抱,快活的問着:“小虞?近來好 嗎?”不知為什麼,聽到Jill這樣一個這麼不相關的人如此輕描淡寫的一聲問候卻伴隨着 一個如此熱烈的擁抱,,林虞的眼睛竟然有些潮濕起來,她反手環住Jill的胖腰,說:“ 我很好,謝謝。”抬頭的時候,卻看見Jill的身後還站了一個人,正饒有興致的看着倆個 擁抱在一起的女人。Jill連忙介紹說:“這是歐陽,我的得意子弟兼boy-friend。哈哈, 不錯吧?”

三個人一起向學校走去,Jill的興致非常之好,一路上就是她在用中英文夾雜的話在 羅羅嗦嗦。她向歐陽介紹說:“這個,是我最喜歡的Yu,對吧,I like Yu.”說着,看到 林虞的臉不好意思的紅起來,Jill得意的哈哈大笑說:“哈,我最喜歡的就是她的這個樣 子。Yu,你要學習歐陽的厚臉皮呀。”歐陽微微一笑說:“嗯,這可都是從你那裡學來的 。” Jill說:“歐陽剛剛從美國回來,看望他的小甜心,順便來看看我,這在你們中國 人來說,就叫做,後事不忘前世之師……”說着,讚許的看着歐陽,歐陽笑嘻嘻的說:“ 親愛的Jill,其實你就是我的甜心,我可是專門來看你的,還給你帶了好吃的粽子。”說 着揚起手裡提的塑料袋。林虞走在他們的身邊,看他們輕快的說話,心裡好像不自覺的也 感到了輕鬆,仿佛和他們在一起,可以暫時的忘記一下那些讓自己煩惱的心事。Jill掉過 頭對林虞說:“虞,你幹嗎不出國呢?現在北京的年輕人都想出國,你看我也想,所以我 出到這裡來了,歐陽也想,他也出去了。很不錯的經歷,是不是,歐陽?”歐陽點點頭: “是啊,國外的女生又少……”說着到了Jill的宿舍,Jill拉着林虞:“Come on, Yu,一 起來吃吧,好吃的種子。”林虞聽Jill把粽子叫成種子,忍不住“噗哧”笑了起來。想了 想,就跟着進去了。

林虞站在一邊,看歐陽幫Jill把粽子放進鍋里,一邊還在教Jill說:“很簡單的, 將糯米洗淨,在水裡浸兩個小時,瀝幹了加四湯匙油和兩茶匙鹽,再攪勻了。在鍋里燒熱 大約四湯匙在,爆香蔥蒜,把豬肉、蝦肉,糖,冬瓜和調味料,炒好待冷。最後把粽葉折 好,加入糯米和餡料,用繩子裹緊了,再把粽子放入開水中煮兩個小時就好了。”忍不住 皺了皺眉,歐陽看見,抱歉的笑着說:“對不起,我就比較喜歡吃。”

“小歌――”一直在教學樓門口等候的陳旭看到小歌走出來,趕忙跑過去,自從上次 林虞教育過他之後,他對小歌的社會工作始終抱支持和配合的態度。即使是在外面已經等 了快一個小時,也堅持着不在見到她的第一面開口抱怨。

“總算開完了?我就說嘛,你們共黨的會又多又長,那話怎麼說的?老太婆的裹腳步 ,又臭又……你怎麼了?”本來還在說着的陳旭看到小歌的表情,問道:“怎麼了?出什 麼事兒了嗎?”小歌低着眼睛,沉着臉搖了搖頭。倆個人繼續往學校外走,他們約好了今 天去看國安的主場,這時的時間已經有些緊迫,陳旭本來還很為自己的耐心等候而感動, 可是看小歌的情緒不對,他的心裡也有些發急,抓住小歌,追問道:“喂,你到底怎麼了 ?幹嗎這麼一副死魚臉啊?我又沒欠你什麼?等你那麼久,你一句好話不說,還給我臉色 看――喂?喂?”小歌不理陳旭,自顧自的快步在前面走,陳旭更惱火了,緊趕幾步追上 小歌,伸手拽住小歌的胳膊,“喂,你什麼態度――啊?”小歌轉過來的臉上,居然掛着 淚滴,一顆已經流到了腮幫,另一個在眼眶的邊緣,晃悠晃悠的眼看就要掉下來。

陳旭慌了,趕忙賠不是:“別哭別哭,是我不好,我不是要埋怨你,真的,別哭啊… …”他越哄,小歌的眼淚反而更多的冒出來,咕嘟咕嘟的往下掉。倆個人正站在主教往校 門口去的幹道上,往來的人都看着陳旭和小歌,小歌只是沉默的掉眼淚,什麼也不說,陳 旭手忙腳亂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只見過小歌的笑容,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哭泣的時候,唉 ,為什麼?為什麼?小歌怎麼也跟別的女孩兒一樣啊,說倆句就哭。陳旭在心裡偷偷的想 ,嘴裡卻不停的說:“只為了我埋怨了幾句嗎?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埋怨了,好嗎?”

小歌終於抽泣着開了口,原來他們剛才的會是在評選優秀學生黨員,參加將召開的全 國學代會,本來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工作態度,甚至包括擔任的工作職務的重要性,瑣碎 性,辛苦度,小歌都應該是當仁不讓的排名第一,她的學習成績也好,之前書記在跟她談 話的時候還說道:“盧歌同學,當榮譽來時,應該想到的是自己的不足,和怎樣才能把未 來的工作做的更好。”可是剛才的評選結果,卻是選了另外一個遠遠不如小歌的同學。下 來後,跟小歌關係比較好的同學告訴她說,在會前內部討論的時候,居然有人提出,盧歌 和校會領導老師關係曖昧,距離過近,影響不好,就把她給刷下來了。不過,那個同學也 說:“小歌你就認了吧,嚴枚的後台比你硬多了。”

“不管她的後台是不是硬,也不能這樣中傷人啊。”小歌委屈的邊哭邊說,陳旭先是 有些目瞪口呆,想了想反映過來,怒道:“哪個混蛋說的?我去扁他。”小歌看到陳旭好 像比她還要憤怒,愣了一下,慢慢的收了眼淚,嘟着嘴巴說:“我怎麼知道?無聊。”陳 旭發急道:“我要幫你你還說我無聊?你,”小歌聽了,忍不住笑起來:“不是說你,是 說他們,長舌婦,無聊的小人。”陳旭看到小歌終於露出了笑容,也放下心來,柔聲說: “別跟他們生氣了,其實代表不代表的有什麼了不起,你還是你啊,別人怎麼傳你的話,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不就好了?”小歌破泣為笑,陳旭看着小歌的臉,有些傻了,小 歌嗔道:“走不走啊,一會兒晚了可別怪我。”陳旭恍然道:“哦,走,快走。”說着抓 起小歌的手就三步並倆步的趕,臉上還帶着傻傻的表情。小歌有些奇怪,一邊被他拽着走 一邊問:“你幹嗎這副表情啊?”陳旭說:“呵呵,這好像是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哭啊,呵 呵,女孩兒撒嬌是不是都這樣?”小歌一言不發地望着他。

“喂,不要用這種眼光望着我,好像我是個傻瓜似的。”

“…………”

“這種眼神又算是什麼?我本來就是個傻瓜?你別太過分了好不好?”

站台上人流不算很急,現在正式放客的廣播還沒有響起,陳晨和同組的同事因為屬於 車組帶的“特殊客人”,被提前帶進站並且放上了車。車長很熱心的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包 廂,拍胸脯說:“小駱的同事就是我的朋友,你們上了車就是到了家。”同組的段航天和 小張忙着把器材一一放到穩妥的地方,陳晨卻站在站台上,和林虞默默相對。

“……下個星期一就開始上課了嗎?”

“嗯……”

“小歌也跟你一起上嗎?”

“嗯。”林虞一直低着頭。自從上次她對陳晨提到出國的事情,陳晨一直就很不贊同 ,雖然他嘴上不說,態度表現的卻十分明顯。其實林虞也可以理解他,對於學中文的陳晨 來說,留在國內對他的發展更為有利。雖然現在進的是一個負責地方節目的製片組,可是 如果好好做,還是能有作為的。陳晨從來沒有想過關於出國的念頭,乍一聽林虞提起,都 有些發楞。可是林虞說,現在身邊的環境讓她承受不了,她沒有辦法這樣生活下去,寧願 賭一把,到一個誰也不認識她,誰也不知道她的過去和家庭的地方重新開始。

“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林虞終於開口,抬起眼睛看着陳晨,自從工作的事情落實 之後,他的神情比前一陣清爽多了,可是過於焦灼忙碌的那段日子,留下的疲憊依舊很明 顯的展露在陳晨的臉上。“我知道,倒是你,好好的,我真的很不放心你。”陳晨看着林 虞說,“有什麼事情,叫陳旭幫忙,他和小歌都沒問題。”林虞點點頭,陳晨想了想又說 :“我的手機會一直開着,到了我就給你電話。”林虞又點點頭。陳晨勉力笑着說:“可 不許隨便在G班裡放電啊,那幫男生都是如狼似虎的,沒一個安好心的。”林虞再點點頭 ,陳晨說:“笑一個,小虞,笑一個,我要有三個多月見不到你了,笑一個好嗎?”林虞 仰臉看着陳晨清俊的面龐,用力展露出一個笑容,陳晨把林虞擁進懷裡,低聲說:“小虞 ,知道嗎?你的笑容是這個世界上最恬美的東西。我永遠都不要失去。”

“感覺怎麼樣?”陳旭好奇的問,小歌滿臉疲倦的搖頭道:“苦哇,那幫人都跟瘋子 一樣,課間還在背單詞。”“你呢?幹勁還那麼足嗎?”陳旭又幸災樂禍的掉頭去問林虞 ,林虞癟着嘴搖搖頭,有氣無力的說:“我太想念我的床了。”陳旭“哈哈”的笑起來, 說:“那你們還準備報10月的名考試,累死你們活該。”小歌沒好氣的白陳旭一眼,林虞 乾脆不理他。

小歌是學習非常認真的那種,有時下了課還要問一下問題,教邏輯的老師簡直看到她 就有些頭疼,陳旭和林虞坐在教室外的水泥花壇上等她,林虞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陳旭問林虞:“你們出國的動力為什麼那麼大呢?我看那幫跟你們一起的人,出國的熱情 簡直是狂熱啊。好恐怖。”林虞蔫蔫的低着頭,說:“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反正我是想 離開這個鬼地方。”陳旭沉默了一下,又問:“那我哥呢?他怎麼辦?”林虞長長嘆息一 聲,沒有回答。陳旭又說:“其實問題不提,不見得不存在啊,”看林虞的臉色已經十分 難看,想了想,又繞了個彎嬉皮笑臉說:“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林虞看看陳旭,無 力的笑了一下。

又一個星期,小歌和林虞去上課,陳旭到郊外觀摩寫生沒有趕得及回來。三倆個一起 同學站在路邊等車,黃昏的空氣安詳而且靜謐,路牌後面是一片果林,尚未結果的枝椏郁 郁蔥蔥。林外一叢叢的草蔓,開着不知名的小花。陳旭百無聊賴的想着,未來到底怎樣? 幾個女生在草叢裡鑽進鑽出,陳旭好奇的跟過去:“咳,幹嗎呢?挖寶啊?”女生頭也不 抬說:“找三葉草。”陳旭奇怪的問:“遍地都是,還要找啊?”女生說:“廢話,找四 葉的呢。”陳旭便也開始不自覺的眼睛四處搜索着,當他真的找到一片的時候,傻乎乎的 站在草叢中,女生們圍在一旁,唧唧喳喳說他傻人有傻福。陳旭聽着那些喧譁在耳邊,心 里想,四葉的三葉草真的有什麼神奇的力量嗎?切,只有你們小女生才會相信,弱智。不 過,如果真的如此神奇的話,那麼,希望可以給疲憊的她帶來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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