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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18
送交者: ruger 2003年03月07日19:51:1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晨:你還好嗎?我…很好。我現在和一對夫婦合住着,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會很熱 情的帶我出去買東西,還會邀請我一起吃飯,他們……,我功課有些吃力,上課覺得聽不 懂。……我們的學校很漂亮吧,不過這裡的亞洲人大多數是台灣來的,或者是香港人…… 我沒有什麼朋友……很想念你,真的很想念你,為什麼你不回我的信呢?你那麼忙嗎?… …”

“剛才給你打了個電話,可是說已經出了服務區,我是多麼的想聽一聽你的聲音啊。 ……今天教授布置了3篇paper,我不知道,我好像突然發現以前的學習方法在這裡都用不 上了,在同學們討論的時候,我顯得那麼的笨拙。晨,我那麼笨嗎?……”

“昨天吳雪蘭找我算房租的事情,……他們倆個人,可是要跟我平攤水電。我不知道 ,我本來覺得他們挺好的,可是……吳雪蘭說,最近汽油也漲價了,所以,如果我們一起 去買菜的話,最好我也能負擔一部分汽油費用。……不是錢的問題,你知道,不是錢的問 題,我真的很生氣,……為什麼啊?我原來還覺得他們是朋友,我……真委屈。……我想 買車了,唉,可能也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吧。……晨,我多希望你能在我身邊啊,其實我只 要看到你,就有了力量……我是不是太不成熟了?晨?”

“對不起,剛才我並不是想對你發脾氣,我知道你也不想跟那幫人出去吃飯泡吧…… 可是,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我指的不是這片海洋的距離,而是我 們心之間的距離。……我開始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而你,……你還象過去那樣的渴望了解 我的心嗎?……”

“昨天,我一個人哭了。孟崗送給吳雪蘭一大把的玫瑰花,她特別高興的拿玻璃瓶裝 起來放在餐廳的桌子上。那花兒,開的真燦爛啊。孟崗說,下個星期的情人節他要出差, 不能陪吳雪蘭過了,所以提前給她買了玫瑰花……陳晨,這是我們認識的第六個情人節, 時間過的真快啊……你還好嗎?你還好嗎?你還好嗎?……我獨個兒一人,真的無法穿越 這重重的黑暗啊……”

* * * * * * *

“小陳。”王煒叫住正準備收拾好東西離開的陳晨,“晚上同香居,別忘了。”

“誒,知道,我已經訂了位子。”陳晨揚揚手裡的車鑰匙。

王煒滿面笑容的過去拍拍陳晨的肩膀:“嗯,不錯,這個,你最近進步很快,我正跟 老張商量,讓你去參加一個培訓,回來你就跟3組的新聞。”陳晨受寵若驚的挑起眉毛: “啊?真的?王主任,您,您真是,唉,這叫我說什麼好呢?”王煒呵呵笑起來,拿起自 己的皮包,挺着肚子和陳晨一起走出製作中心的辦公室,站在電梯前,語重心長的對陳晨 說:“你剛分配來的時候,我還跟老張說,這個孩子太單純,筆頭能力可能還不錯,可是 我們現在需要的不僅僅是能寫能做的人,還需要可以給我們節目組打開局面的人。唉,現 在這個世道,沒有贊助,真是P都甭想放出來。哈哈,電梯來了。走。”王煒又接着說: “晚上那個鄉鎮企業的廠長,喜歡談點文學,玩點情調什麼的,你可以多陪陪他。啃下他 這塊硬骨頭,咱們的那個節目就完成了三分之一。”陳晨點點頭,王煒又笑起來:“今天 是情人節啊,呵呵,要不要我給你女朋友打個電話請假?”陳晨低下頭,笑着搖頭說:“ 王主任,您就別拿我開心了。”

* * * * * * *

林虞開着車,往可發超市去。孟崗不在家,吳雪蘭請了幾個朋友到家裡來吃飯,說是 免得自己一個人過情人節。她客氣的招呼了一下林虞,問她來不來,林虞說不用了,她自 己在外面吃。吳雪蘭笑了笑什麼也沒說。林虞知道,她一直很好奇她的生活,交沒交男朋 友啊,有幾個男朋友啊,有錢沒錢啊?其實想想,她也挺可憐的,一個人在家裡,也沒有 工作和孩子,是很無聊啊。所以林虞的一切事情,她都非常的好奇,好像她剛買了車,吳 雪蘭要評說一番,前兩天剛買了手機,也要拿去看看。末了還加上一句:“好貴的手機, 其實你可以買那種有mail-in rebate的啊,要不去ebay,我們家孟崗經常在上面看到好東 西。嘖嘖,不過你不一樣,到底是有錢人。”林虞無可奈何的笑笑。

掏出信用卡付了錢,手裡提了幾袋買的食物,大多是方便麵和速凍快餐。吳雪蘭不是 很喜歡林虞在家裡用廚房,覺得她不會做菜,廚房裡油膩大。然後水電煤氣的錢分攤起來 也麻煩。林虞也就懶得做,乾脆吃麵條好了。吳雪蘭還誇獎說:“哇,林虞,你身材真好 ,吃肥肉也不胖,吃麵條也不瘦。”走到車前,車子還發出“轟轟”的聲音,林虞突然一 下傻了,“完了,忘記拔鑰匙了。”

“喂,歐陽嗎?”

“啊,….林虞啊。嘻嘻,情人節快樂。”歐陽還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

“這樣的,我把鑰匙鎖車裡了,你能過來pick up我一下嗎?我的備用鑰匙在家。”

林虞很不好意思的說。“哦,沒問題,你在哪裡?”

掛了電話,林虞靠在車旁,車還是熱的,這讓她感覺到一點溫暖。來到這裡後,跟歐 陽聯繫不少,好像他也很忙。當初申請學校,他出了不少力,可是過來之後,只是請他吃 了頓飯,然後就是email聯繫的時候聊一聊。歐陽是那種非常有趣又不太自以為是的男孩 子,而且,好像古風甚濃。林虞心裡對歐陽的印象不錯,覺得這是個很爽朗大氣的男孩子 ,不像其他的很多中國男孩,幫忙的目的就是接近,接近的目的就是……

正胡思亂想着,旁邊一對情侶依偎着走過,嘻笑聲打亂了林虞的思路。馬路對面的Wal-Ma rt上高高掛着紅色甜心的霓虹,一下一下閃爍着夢幻的光芒。一陣晚風吹來,林虞打了一 個寒戰,昨天收到的那封email又飄到眼前,他說:“對不起,這個距離真的太遙遠,我 的力量不足以負擔倆個人的沉重……”咦,怎麼紅色的甜心開始變得模糊?蒙上一層濕漉 漉的幻影。其實不能夠怪他,是自己選擇的距離,而距離,原來真的可以改變一切…… “喂,林虞。”伴隨着一聲喇叭,歐陽的出現又打斷了林虞的傷感,林虞吸了一下鼻 子,努力笑着說:“哈,謝謝。”歐陽開的是一輛新的Camery,他咕嚕咕嚕的埋怨着自己 的車不夠酷,“其實我更願意開一輛古董,然後在高速上慢的要死,氣死他們。”歐陽的 臉上流露出孩子氣的惡毒。林虞不好意思的笑着說:“真是,情人節把你拉出來……”歐 陽滿不在乎的揮揮手:“沒關係,你回頭請我吃一頓就好了。”林虞張了張嘴,想說卻沒 說出什麼來。

倆人走到林虞住的house門口,林虞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對歐陽說:“進去記得先 脫鞋,鞋子要放在外面,我們房東比較講究一些……”打開門,吳雪蘭請的一幫朋友在客 廳裡面,正熱鬧的說話,恰好聽到某個人在說林虞:“小吳你的RM好像滿有錢的哦,剛來 就買這麼好的車。”吳雪蘭好像在廚房裡面給他們倒飲料,很大聲的回答:“那是,一看 就是貪官的後代,上的是私立學校的MBA,學費都貴死了……”又有人接道:“正好啊, 釣幾個金龜婿啊。”旁人笑起來:“還幾個啊,忙的過來嗎?”吳雪蘭捧着一盤水果,另 一隻手舉着一桶果汁,撇着嘴說:“唉,小姑娘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氣的,用的是資生堂的 護膚品哦,沒事還喜歡在房間裡點香薰油,哎呀,簡直是……”說着,看見提着鞋站在門 口的林虞,張口結舌的愣在那裡。

林虞瞪着發楞的吳雪蘭,目光發出一陣陣寒氣,虎着臉不說話,有人走出來,看見倆 個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時歐陽脫了鞋,蹦跳着進來,看到林虞幾乎要殺人的表情 ,連忙笑嘻嘻的說:“大嬸兒,我是林虞的同學,您好。”然後推一把林虞:“鑰匙,快 點拿鑰匙啊。”林虞冰冷着臉色,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間,眼睛一掃那些剛還在說她的人 ,重重的關上門。

拿了鑰匙出來,林虞一言不發的換鞋,客廳里的人也安靜着,吳雪蘭又躲回廚房裡, 歐陽大喊了一聲:“大嬸兒,我們走了啊。”吳雪蘭含含糊糊的答應了一聲。林虞在前面 走的飛快,象發炮彈一樣沖向歐陽的車,歐陽連忙緊跑倆步抓住林虞的胳膊:“我說小姐 ,您慢點兒,看車。”打開車門,林虞坐進去,歐陽車裡的CD正憂傷的唱着:

“電話再甜美,傳真再安慰,

也不足以彌補不能擁抱你的遙遠

親愛的,你怎麼不再我身邊……“

林虞把頭埋在胳膊里,不出聲的哭起來。

* * * * * * * *

走出同香居,王煒對陳晨說:“你和小李送張廠長回酒店吧。不然看看他還想去哪裡 玩?”陳晨答應着,李彤抱着胳膊,有些哆嗦的站在一邊。王煒和張廠長寒暄着握手告別 。張廠長看李彤的樣子,笑着說:“喲,李小姐不行了?今天沒喝幾杯嘛。”李彤笑着哼 了一聲道:“那是張廠長您厲害啊。我們小輩自愧不如。”張廠長豪爽的哈哈笑起來。車 送他到了下榻的酒店,走出車子對陳晨說:“小陳,不用送上去了,你送李小姐回家吧, 回頭把她給凍病了,我可不忍心。”陳晨猶豫了一下,張廠長推了他一把:“咱們是好朋 友了,不必那麼虛偽,不用送我上去,走吧走吧。”揮揮手自己轉身進去了。

關上車門,李彤往陳晨身上靠了靠,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道:“咳,這個情人節過的, 真沒勁。喂,陳晨,”說着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正點煙的陳晨,“去你那兒吧,今天我不想 回去了。”陳晨大吸了一口煙,想了想,點點頭。李彤高興拍司機的肩膀:“三環白雲小 區。”

陳晨掏出鑰匙打開門,李彤進去就攤在沙發上,說:“真餓啊,晚上光顧着喝酒,啥都沒 吃上,你這兒有什麼吃的嗎?”陳晨指指冰箱:“你去看吧。”說着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李彤在冰箱裡看了看,跑到書房裡來找陳晨:“那我下點兒餃子了。”陳晨叼着煙,“ 唔唔”了兩聲,李彤出去的時候,看見牆角倚着的吉他,用腳踢了一下:“喲,弦斷啦, 明兒我給你買倆根兒去。”陳晨扭頭看見正嗡嗡發響的吉他,心如刀絞,信箱裡面什麼都 沒有,空蕩蕩的好像他此刻的心一樣。那吉它是他初識林虞的那天用的,上面的弦,是林 虞買的,林虞的面龐浮上來,帶着模糊的笑容和淚水。陳晨猛的扭過頭,把手裡的香煙捏 得粉碎。

* * * * * * * *

“小四川”歐陽點了四五盤菜,一邊自己飛快的吃着,一邊對林虞說:“你也別難過 了,她們那些F2,H4的,成天沒有事情,也很悶,你不讓她們說點閒話,那可怎麼活。” 林虞狠狠的道:“我從來沒得罪過她們,就算吳雪蘭,她要怎樣都怎樣了,錢我也儘量多 出,可還是這樣在背後蜚短流長。”歐陽笑着說:“其實這很正常啊,而且,在美國的華 人圈子這麼小,一點點小事就可以作為談資傳上好幾個月,沒什麼啊,都是這樣的。”林 虞瞪歐陽一眼,低下頭拔飯。

林虞問歐陽:“你今天沒約會嗎?”歐陽嘴裡含着一塊肉,努力的咀嚼咽下去後,回 答說:“沒啊,成天那麼忙,哪有時間找美眉。”林虞表示不信的撇了撇嘴。歐陽又說: “啊,對了,我下個月要去LA了。”林虞驚異的睜大了眼睛:“為什麼?”“哦,我在那 里找到工作了啊。”“啊?真的?”林虞有些羨慕的看着歐陽:“不錯啊,你。”歐陽得 意的晃晃腦袋,然後說:“是啊,所以你趕快改了不鎖車的毛病。不然回頭可沒有人再來 救你了。”林虞低下頭沒有說話。

歐陽問起陳晨,林虞黯然的搖搖頭。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想把心裡的疑問拿來問歐陽 ,距離真的可以改變一切嗎?歐陽想了想說:“其實不一定吧,當然距離很可怕,可是心 與心之間的距離才是真的可怕的呢?”林虞有些迷惑的搖頭,歐陽說:“其實空間的距離 ,讓你們分開,然後你們各自在自己的世界裡成長,彼此無法呼應,這樣心和心,就遙遠 起來。如果倆個人,不能夠同步成長,那麼分手,其實就是必然的啊。”林虞說:“我都 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麼,他以前就喜歡文學,歌唱,詩歌……可是現在,他滿腦子想的就是 怎麼拉贊助,怎麼上節目,怎麼能夠討觀眾歡心。然後總是很煩。”歐陽笑着說:“很正 常,真的,林虞,學文科出身的人,在走進社會的時候,都會感到一種巨大的落差的,每 個人都會做出自己的選擇,你不用怪他,也沒必要難過。”

林虞盯着歐陽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低下頭吃東西。歐陽還是興高采烈的,一邊 夾菜一邊嘰里咕嚕的說着要去LA了,LA的美女應該很多,而且天氣很好,美女們的衣服一 定都很養眼吧……林虞聽着聽着笑起來,說:“嗯,我還害怕你會喜歡上我呢。”歐陽忽 然正色道:“我是很喜歡你。”林虞一口菜嗆在喉嚨里,瞪大了眼睛望着歐陽,不知該說 什麼好。歐陽“哈哈”一笑說:“不必那麼緊張吧。”給林虞倒了杯水,柔聲說:“林虞 ,你是個內心很溫暖的女孩,所以我很喜歡你。可是我太喜歡你了,所以我不能愛你。我 想,這樣我們才能長久的相安無事的相處下去吧。”林虞輕輕的笑起來,努力把菜咽下去 ,說:“嗯,還好,你我都安全了。”

走出“小四川”,林虞緊一緊領口,對歐陽說:“我自己回去了,你開車小心。”

歐陽點點頭說:“別跟那大嬸兒志氣,自己好好的罷。”林虞上車發動起車子,想起歐陽 稱呼吳雪蘭為大嬸兒,忍不住哈哈的笑起來,她才32歲,就成大嬸兒,哈哈,今天她該氣 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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