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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丁花園: 在溫尼伯觀 “故思 ”
送交者: 紫丁花園 2009年12月04日20:54:5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兒時在四川山村老家,常和一幫光腳板小夥伴在樹叢草間玩耍。不經意間,有哪位小朋友驚叫起來,“嘿,雁鵝,看雁鵝!”大家一起仰頭:“那邊,在那邊飛。”於是雙雙晶亮的小眼睛都看見了,在高高的天際,雁鵝排成人字陣列,以十分整齊的動作,勻速優雅地、經數分鐘之久飛掠而去。“盪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不知終於天涯何處。

這時大家便一邊看,一邊唱:

“雁鵝雁鵝扯長,扯到張家堰塘。不殺雞、不殺鴨,殺個耗兒(老鼠)過端陽(端午節)”。

誰也不去想這幾句話有什麼意思,唱着只是好玩。

兒歌大抵如此。可也有聞時不知卻很快破驗的:三國演義中寫董卓將滅前,有一兒歌唱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上,不得生。”千里草,董也;十日上,卓也。他十日後果被殺,其肚內板油多多,被引了點燈。

我腦海中沉浮多年的雁鵝歌,卻玄妙得緊,也不知可否能解。

一甲子60餘年流逝。兒時的雁陣,在喧鬧的城市生活中已成遙遠的記憶。所以,今年918日,我由北京飛溫尼伯看兒子,不兩天,竟看見四周如此之多的雁鵝!兒時天邊所見,居然到了跟前,其驚喜何如。初到當天傍晚,在兒子家後院,立在高大的蘋果樹下,透過密密的樹葉,猛聽得“咕哇——咕哇”的叫聲。一抬頭,在蘋果樹冠邊際,低空處,雁陣飛過。老伴驚嘆,“大雁,大雁”。兒子淡淡地一笑:“溫尼伯這兒多得很,英文叫Goose(音“故思”),不知道是不是中國的大雁?”好一個“故思”,我想,於是說道:“這肯定是大雁,就是我們小時候喊的雁鵝。不過,這的確不是中國的雁,而是加拿大的雁。中國的雁是不會遠涉萬裏海疆到溫尼伯來的,對不對?”。

第二天我和老伴沿公路漫步。就在離兒子家不遠的曼尼托巴大學的草坪上,看見了好幾大群故思,老伴問,那是家養的嗎?當然不是,但它們一點也不怕人。到近處可看清,它們巨大的深褐色雙翅復蓋背部,胸部是淺褐色的,肚腹下為白色,長頸和頭部深黑,兩耳下卻有亮麗的一圈白色。真漂亮呀,故思。

老伴突然說,好肥的鵝呀,味道一定不錯!我笑着說,你想當癩哈蟆呀?

我曾走遍大半個中國,回想卻沒有在哪裡見過野生的雁鵝,是不是它們早就進了我們祖先的“五臟廟”了?恐怕是這樣。薛丁山不是與在寒窯內苦度的母親一起靠射雁為生嗎?箭法之准,讓未謀面的從軍歸來的父親薛仁貴驚奇而嫉妒,竟將薛丁山一箭射倒,為的是除去一個潛在的對手;水滸上的小李廣花榮,則為誇耀神箭而仰天一射,射穿了雁眼;一代天驕們恐怕於射大雕之外,也放不過區區小雁吧。至於打雁的獵人,多去了。近年來不上進的後輩,沒有了祖先可顯擺的箭術,手段更為可怕,竟在已經不多的來鄱陽湖過冬的雁兒中灑毒餌,滅絕一片!中國故思,恐怕真也難見了,只能是故去了,思一思吧。

還是來看加拿大的雁鵝吧。在草地上雖然一大群一大群的,卻可以分辨出一家一家聚得更緊密些。時不時可見到碩大的公故思,伸長了脖頸,以劍尖一般的喙,追逐一個對它夫人感興趣的色鬼。不過,點到為止。來者雖不善,卻也知趣,及時撤退,並無近身搏擊、你死我活的決鬥,如古代歐洲的情敵們那樣。

往後,每天早上,傍晚,只要天氣稍好,不管在哪裡,都可以看見大群大群的故思,低空飛過,人字、一字陣都有,但都不整齊。奇怪的是,有的南飛,有的北飛,東西互飛的也有,沒有一定章法。問兒子,兒子說,現在九月底,十月初了,已是深秋,故思們在準備南飛,老故思帶小故思練習呢。想想,可能是吧,老虎獅子不用遷徙,是絕不會奔來奔去浪費積蓄的能量的。

十月上旬,溫尼伯下了一場雪,不算大,氣溫卻驟降了七八度,不加衣服是不能出門了。一放晴,去後院看,蘋果樹葉飄落不少,園子也明亮些。又聽見故思叫,抬頭看是故思的正規人字陣、一字陣,高度倍增,飛在雲端,從北方過來,“咕哇——咕哇”,彼此呼應着,向南面飛去。兒子說:“這是曼尼托巴省北的,開始大舉遷移了,它們要飛到美國南部甚至墨西哥去,好幾千公里呢。”

溫尼伯在加拿大的南端。果然,本地的故思,並無要去的意思,只看見它們仍在草地上、小湖邊平靜地的進食。只是偶爾有一隻昂起頭來,和飛過去的同胞們呼應,好像問一聲“哈羅”!

進入10月中旬及至下旬,氣溫高一陣低一陣,小園的蘋果樹葉也好像不再落,但曼尼托巴大學草地上的故思卻似乎少了些,它們什麼時候起飛南歸的呢?

溫尼伯的氣溫明顯和風向有關,和北京相仿。如果是西南風,從美國中西部內陸吹來,氣溫就升起來;如果來一陣從極地刮來的北風,立馬叫人出門生懼意,緊裹外套。

102829日,連續兩天北風猛刮,真是摧枯拉朽!等到風稍停,出門一看,一片肅殺!敗枝殘葉滿地。兒子家的蘋果樹一下子剃了個光頭,只剩下幾片黃葉在風中顫抖。

本地故思,紛紛南飛,幾天后就難於見到了。草地上,水塘邊,只留下串串粗青蟲似的排泄物和殘毛了。

1122日,南風徐徐,天氣晴好。兒子開車,我們一起去南外環紅河橋壩邊釣魚。我們靜靜地守候滑溜的鯰魚上鈎。突然聽見一聲“咕哇”,遠處一隻孤雁在飛!我和兒子嘆道,它沒伴了,自己孤單的如何完成千里回歸路呀?

故思離去了。卻常常讓我思索。似乎它們觸動了我哪根神經,顫動着,激起其他神經也不安。

兒子家附近有圖書館。嘿,查出了,它們果然叫加拿大雁(Canada Goose)。我也知道了它長達20年一生的活動範圍和不少細節。它們是天之驕子,當然的自然之物。

老子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思站在頂端,擁道而立,較人高千仞。不用刻意追求,不費吹灰之力,運道自如:

它出生當天就能下水,為逃避天敵,可下潛45碼之深;

它知道春天什麼時候該回北方出生地了,時間把握極准:早了,剛復甦的凍土上尚缺乏食物,不能及時增加營養、產卵(212枚);遲了,新生的小雛生長期不夠,秋天來了,無力飛返;

它知道準確方向,由美國南海岸區域至加拿大二、三千公里,以每小時45英里的速度徑直飛回去年的老家,絕不會迷失了目的地,也絕不會浪費力氣繞彎路;

它能準確判斷孩子們的體力和技能,是否積蓄了足夠千里之行所需的能量,是否經過飛行訓練掌握了複雜的編隊飛行本領,決不會貿然上路;

最讓人驚嘆的是它們的人字型編隊節能飛行技術。故思可重達14磅,算得是鳥類中的波音747,節能當然重要。飛行中,頭雁5英尺的翼展往下撲時,雙翼下逸出了向上的兩個微氣旋,托住了後方左右兩隻雁及時下撲的翅膀;兩雁各自如此向後傳遞,再逐個下傳;單列前後相互的距離,相互延時的振翅時間,拿捏必須精確,稍有閃失就破壞了這個傳遞鏈條。也有亂套的時候,但立馬就能調整過來;

………..

如此等等。

這樣複雜完美,這樣自然!孔夫子於“道”,“學而時習之,”年七十方能不逾矩。而故思簡直是與生自來,來即得“道”。終其一生揮灑自如,真可謂頭頭是“道”!

人類早已在苦苦追求故思之“道”,得博士帽者不少,然未被破解的秘密多矣。道之為道,玄而又玄。恐怕,就像我思索小時候的兒歌一樣,到底不能明白,為什麼大雁一過,五月五日時,不殺雞、不殺鴨,要殺個老鼠過端陽呢?

091126 母親忌日,敬以此文為念 : Winnipeg Pembina Libr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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