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爭的醜惡 |
| 送交者: 張釗 2003年04月03日20:29:4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斯比爾伯格的電影 《拯救大兵瑞恩》是我看的斯蒂芬o斯比爾伯格的第二部"嚴肅題材"電影。放映廳的頂板由無數小燈構成,宛如夏夜的繁星,四周的麻布消反射牆飾襯托着前台莊重華貴的紅絲絨幕帷。我躺在舒適的大黑皮椅中,抱着一桶爆米花,迷迷糊糊正準備渡過一個輕鬆消閒的電影夜晚。突然,槍聲、炮聲、爆炸聲震耳欲聾,把我從半睡眠狀態驚醒--盟軍在諾曼底登陸了!一時間,被炮彈掀起的水柱此起彼落,登陸艇的鋼板船舷被機槍打成篩子,沖向岸邊的士兵被擊中,胸前鮮血噴涌,海水被染紅了,沙灘被染紅了,眼前是炸斷的手臂,那邊是撕下的大腿,掀開的皮肉,刺出的骨頭,胸腔翻開,腸肚橫流,滿臉血污,身首異處,布滿了幾百米寬的海岸。斯比爾伯格把戰爭的殘酷、戰爭的無情、戰爭醜惡、戰爭的恐懼描寫得淋漓盡致,令人震撼。 看到這裡,我深深佩服這位導演。他用最形象、最生動、最直接、最明了的語言告訴人們:在戰爭中,每個人--不管他是壞人還是好人,英雄還是狗熊--死得都是那樣髒、那樣破、那樣噁心、那樣難看。他把描寫戰爭的片子拍成了反戰的宣言。與此形成鮮明的對比,好萊塢很多其他戰爭片,還有我童年時看過的很多"打仗電影",演的都是"好人"的機智與英勇。即便有犧牲,也是化妝得整整齊齊,額頭裹上一條象徵性的繃帶,微笑的嘴角或許有一滴鮮血,平整的軍裝上有一塊難以定義的紅斑,躺在戰友的懷裡,遠遠地看見紅旗插上了敵人的碉堡,在曙光的照耀中,在莊嚴的音樂里,安詳地死去。這些電影不是在描寫戰爭的真實,而是在美化戰爭,美化暴力,美化犧牲,宣揚英雄主義。難怪在這樣的電影薰陶下成長起來的一代代人不怕死,不怕戰爭。 二戰中蘇聯紅軍在德國的行徑 戰爭無論"正義"與否,都是殘酷的、無情的、醜惡的、恐懼的,這不僅體現在戰場上,也常常體現在給平民所帶來的災難上。無論戰爭的發起者與指揮者怎樣標榜自己軍隊的風紀,侵擾,甚至掠奪、凌辱、虐待、強姦對方的平民、婦女,在所難免。 1990年著名女權運動家海爾克o桑德與芭芭拉o波爾合作編寫並導演的電影《Befreier und Befreite. Krieg, Vergewaltigungen, Kinder(解放者與被解放者--強姦、兒童、戰爭)》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和激烈的討論。桑德採訪了很多經受了戰爭創傷的婦女,讓她們在攝像前講述自己遭受蘇聯紅軍輪姦的經歷。作者在同名的書中寫道:"1945年,當四十五萬紅軍攻打柏林時,城裡有一百四十萬姑娘和婦女。1945年初夏到秋天,這些姑娘和婦女中有十一萬人遭到了紅軍士兵的強姦,占總數的7,4%。……這些遭到強姦的、處在生育年齡的姑娘和婦女中,有一萬一千人懷了孕。……被強姦的姑娘和婦女的人數與強姦的次數不重合,因為40%的受害者被多次強姦。……萊西靈(一位歷史學家)估計,在柏林有一萬婦女(因此)死亡(病死、自殺、被蹂躪致死、被殺害)或者留下了終身的傷殘。"(《BeFreier und Befreite. Krieg, Vergewaltigungen, Kinder》第54、55頁) 很多婦女回憶當時的情況說:蘇聯紅軍所到之處,不僅燒殺搶掠,而且高聲呼喊:"Frau komm(女人來)"。他們挨家挨戶搜集德國婦女,從未成年的小姑娘到中年以上婦女,進行集體強姦、輪姦。很多婦女不堪暴行而慘死,另一些婦女不能忍受侮辱而自殺。剩下的年富力強的則被抓回蘇聯,在西伯利亞作苦功,成了活的戰爭賠償。蘇聯軍官索爾仁尼琴回憶說:最幸運的是那些沒有被強姦就被槍斃的德國婦女們。另外一些歷史學家估計,在1945年4月24日到5月5日之間,柏林有近五十萬婦女遭到紅軍官兵的強姦,占總數的30%。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受到蘇聯紅軍士兵強姦的德國婦女總數在兩百萬以上。 但是,僅僅指責蘇聯紅軍對德國婦女的暴行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歷史的事實。德軍,特別是希特勒的衝鋒隊在進攻波蘭和蘇聯時,所到之處,不僅強姦了很多當地的婦女,而且設立了大批公開與非公開的妓院,強迫這些婦女"慰籍"德國官兵。斯大林在反公開始時曾說:血債要用血來還。我特別想的說明的一點是,我們今天清理這段歷史的慘劇,不是要為納粹德國翻案,而是要告訴大家:"正義的戰爭"也同樣是醜惡的! 暴力與戰爭強姦的心理背景 戰爭的暴力對平民,特別是平民中的弱者--婦女、兒童--的傷害是非常嚴重的,戰勝者對戰敗者的婦女大規模的集體強姦、輪姦在歷史上屢見不鮮。我們大家都熟悉二戰中日軍官兵對菲律賓、韓國和中國婦女所犯下罪行,上邊講到了德軍和蘇軍相互強姦對方的婦女。前南斯拉夫解體後爆發的諸多戰爭中,塞爾維亞正規軍與民兵曾經大規模集體強姦波黑族的穆斯林婦女。可以說,婦女已經成了歷次戰爭的一個特殊的戰場,強姦成了一種特殊的武器與戰鬥方式。 為什麼在戰爭中--無論是"正義"的還是非正義的--強姦的現象這樣普遍呢?迄今為止在社會流行着這樣的誤解:強姦犯是受性慾望驅使,使某些男性性饑渴的表現。有人甚至猜測,如果妓院合法化,強姦案就會減少。但是,通過現代社會學、心理學、行醫學等等的研究,我們知道,強姦首先不是一個性行為,而是一種暴力行為。著名女社會學家露特o賽福爾特曾簡短、精闢地指出:"強姦不是性慾望的暴力表現,而是通過性來實現的暴力。"從對強姦案件的審訊與調查,從性醫學醫生和心理治療家對當事人的詢問,被強姦的人幾乎沒有把強姦看作一個性交過程的;強姦犯常常談到在強姦時對對方的優越感、統治感、對對方的侮辱與虐待。換句話說,強姦首先不是為了滿足強姦犯的性慾望,而是為了滿足他(她)對弱者的優越感和凌辱與壓迫的願望,性僅僅是強姦犯對受害者施暴的一個手段。另外,在很多強姦案中強姦犯不僅強行與受害者性交,而且還要打罵受害者的事實,也支持這個論點。 性行為作為一個重要的暴力手段有着深遠的歷史。在很多文化圈中,被征服的部族的婦女被當作戰利品來滿足征服者,犯人的妻子要被迫去當官妓與營妓。由於性行為是人類最隱私的行為之一,在男權社會中,與一個女性發生性關係通常被看作對她的物理占有。 明白了強姦的社會學與心理學機制,我們就很容易理解,為什麼強姦成為戰爭中的一個普遍現象了。戰爭無非就是暴力,就是占有,就是征服,就是對對方的凌辱或者報復。 評價戰爭的標準 對一個人、一件事的作評價時,我們常常喜歡說:關鍵看動機。我們的司法實踐--不管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也把動機看得非常重。好像說:只要動機是好的,什麼手段都無所謂。在中國流行着"用革命的兩手對付反革命的兩手"的說法。這是一種根本的錯誤!這種錯誤在自然科學高度發展的現代更得到了發展。在我們這個技術化的時代,在我們這個實用主義、工具主義盛行的時代,技術、手段被當作中性的東西,而逃脫了任何了道德的檢驗,手段與目的越來越脫節。原子彈的研製就是個生動的例子。當時的科學們就面臨着這樣的問題:原子彈的使用--不管其目的如何--符合人道主義的原則麼?這些傑出的物理學家和工程師們為了自己在名利,終於為自己選擇最巧妙的回答:不回答。原子彈的效力與後果至晚到廣島、長崎已經活生生地展現在我們眼前了。 所以,我們在評價一個人、一件事時不僅要檢驗他的動機,同時也要檢驗他的手段。我們不僅要用道德的尺子去衡量那些動機,更要用道德的尺子去衡量那些手段,因為,手段才是真正導致後果的部分,而不是動機。如果我們用這個原則來檢驗戰爭,就會發現:沒有一個戰爭是能夠符合我們的道德共識的,就像沒有一個強姦是可以被我們容忍的一樣。戰爭是暴力,是占有,是征服,是凌辱,是報復,這些都嚴重地違反了我們人類社會的基本原則。暴力只能用來作為防禦的手段,任何超越了這個界限的暴力都是不道德的。英國的主教們在給首相布萊爾的信中說得很對:英美對伊拉克的戰爭將是不道德的戰爭!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