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居北京的大學同窗 W 君在最近的電郵中，提到了美國詩人羅伯特 弗洛斯特(Robert Frost 1874-1963)一首膾炙人口的小詩。

Dust Of Snow

The way a crow
Shook down on me
The dust of snow
From a hemlock tree
Has given my heart
A change of mood
And saved some part
Of a day I had rued.

加州的同學L君，也是收信人之一。酷愛文學寫作和翻譯的他在回信中說∶

技　，試譯如下∶

雪末

烏鴉一抖
讓雪末
從鐵杉樹
落上我頭
它那動作
令我心顫抖
半天憂愁
化為烏有

若誰知道其他翻譯，請提供，讓我也學學。

我自然知道L君譯詩的精彩，卻故意與他擡槓∶

我說∶君知否，此詩其實就是一句話 （見下），能否就翻譯為一句話呢？

The way a crow shook down on me the dust of snow from a hemlock tree has given my heart a change of mood and saved some part of a day I had rued.

我開玩笑似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儘量模仿原詩一句複合句的形式）

寒鴉從鐵杉樹枝頭向我抖落的碎雪一　令我心房為之一振並把先前的懊喪驅盡

L君是何等聰明之人，回覆說∶改了改，看來還是有點因文害義。喜歡你的“碎雪”，“一　”就不必了。

他的改進版本是∶

雪末

寒鴉略抖
雪末輕揚
從鐵杉樹上
飄落我頭
它那動作
令我心一振
半天憂愁
皆化為烏有

我明白，他說的因文害義是說“令我心顫抖”稍稍偏離了詩人的心情∶從上下文看，鳥兒抖翅，將雪粉散落在詩人頭上身上，令他心情驟然明朗了許多。是“精神為之一振”的本意。令我心顫抖 則過於顧及韻腳，與原意稍有出入，故曰因文害義。

他對我譯文的點評也很中肯，我則連忙改進∶

寒鴉

在鐵杉樹枝頭

向我抖下

的碎雪幾縷

令我心潮

為之一振

並把先前的懊惱

驅盡

（我還是喜歡模仿原作句式的單純，洗鍊∶如不斷句，就演變成下面的句子∶）

寒鴉在鐵杉樹枝頭向我抖下的碎雪幾縷令我心潮為之一振並把先前的懊惱驅盡

而斷句，則是爲了突出隔行的韻腳，就像詩人在原作中所做的那樣。

一次翻譯詩歌的小練習，就此結束。大家都學到了什麽，也同時感到了某種缺憾。這就是詩人羅伯特 弗洛斯特在他的名言中揭示的∶Poetry is what gets lost in translation.   在翻譯中所遺失的（精華）部分，就是詩歌。

詩人在大自然中，捕捉了平凡的一刻，那畫面，那內心，我們想必都竭力感受到了。心中感受到的，未必就是能用我們的母語完全再現的東西。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精華雖然未能在譯筆下盡現，經過對原作的咀嚼，我們和詩人還是息息相通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