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分配到縣城,不久後去縣農場勞動鍛煉。
當 時社會上正大辦學習班。縣農場辦“管訓班”,把縣裡有問題的幹部都集中起來,好幾十人,一邊勞改,一邊學習。農場的住房本來就不多,“管訓班”的人來後, 把農場能住的屋塞的水泄不通。待我們來到農場後,只能見縫插針安置。初秋時節,不冷不熱。我住在馬房旁的一間無門無窗的空餘馬房。因為無門,房內白天看書 寫字亦不礙事,晚上鄰房裡馬的踢踏撕叫也不妨礙睡覺。只是每天早起後,場裡的人對我指指點點,還有點異樣的熱情和關心。後來才知道,我住的屋裡曾作過小姐 們的停屍房。
小姐年紀輕輕的,從財校畢業後分到農場作出納。花兒似的青春歲月,每月一個人拿着幾十塊錢,身邊不乏獻殷勤的單身漢。照例來說,不應該會有什麼悲劇可能發生。
艷陽天的一個正午,小姐的女朋友來看她,兩人有說有笑,去農場湖邊洗衣服。不一會的功夫,就有人在曬壩里喊將起來。眾人都在午睡,把頭伸出窗外,聽明白後方知事情不妙。跑到湖邊,見小姐們的衣物還在,小姐們卻不在了。
救 人要緊!誰敢下水撈人,考量着每個人的良心(愛心?)。勞動鍛煉的小唐和小莫毫不遲疑脫了衣褲就下水。大小幹部,農場工人,貧下中農們都是岸上圍觀看客。 小唐一頭扎進湖中,看到水下一團黑影。鼓起勇氣,靠近之後伸手碰了一下,急忙把手縮回,立刻浮出水面。說時遲,那時快,兩個小姐也跟着浮出水面。在小莫的 幫助之下,小唐心驚膽戰,小心翼翼把她們拉到湖邊。在眾人的努力下,小姐們被抬上岸。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然而小姐們都已香消玉損,無力回天。
晚上,小姐們就躺在我住的那屋裡。農場的曾伯娘特地買來了香燭,供在唐和莫的屋裡:伯娘擔心小姐們的魂靈附在唐和莫身上,非得要燒去二人的陰晦之氣。
後紀:幾天前,突然想到此事。頗費幾番周折,終於把當年下水撈人的小唐從國內人海中撈出。聽到我的聲音,唐驚喜中又不勝感慨:我們這輩人,40年的光陰,一眨眼就過去了,這人生太短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