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領事和國家尊嚴

（1）
我覺得退一萬步來講，郁領事還是輸在道義上，而且令祖國蒙羞，問題只在於他自
己是否認識到了。

退一萬步來講，警察如果真是明知故犯，闖入中領館，歐打郁領事，那麼這樣肯定
是違反人權和違反國際法的，毫無疑問，沒有懸念。

但既使警察違反人權和違反國際法，並不等於郁領事就沒有違法，最低限度來講，
郁領事輸在道義上，令國家蒙羞，這一點並不會因為整個事件的各種可能性而有所
改變。

我們假定郁領事不懂美國交通管製法，也不知道自己無牌開車，但在最後追停之後，
作為一名代表國家的外交官，也不應該高聲喊叫，出言不遜。冷靜面對複雜局面，
應該是一名外交官最起碼的素質。

再深一層來講，郁領事高聲喊叫，出言不遜的根據，無非是說他是外交官，所以警
察不能碰他。這個其實屬於“依法無理取鬧”，或者說，高聲喊叫的心理依據，是
我的法大於你的理，簡單來講就是一個字 ── 目中無人。

（2）
我最近一次遭遇警察，也曾確信自己沒有過錯，等警察上來，相互問好之後，我第
一句話就問他，我做錯什麼事情了嗎？警察回答後，我才明白確實是做錯一件事。
所以我覺得一個人，不單是遇到警察，遇到任何人、任何事，首先都應該講道理，
這本來是任何一個正常人所應該具有的起碼教養。

就算是外交官面對敵對的危險局面，也應該懂得審時度勢，有理、有利、有節。就
算是上手銬被抓走，一個人仍然能夠表現出他的尊嚴，現在郁領事是在打罵混亂中
被制伏，就算領館有錄像，怎麼拿得出來給老百姓看呢？

當然外交官也不是超人，領事門現象，其實是現代中國人國民素質的體現。比如我
們的國務院發言人，男的女的都很奏作，拿腔拿調，我看着很不舒服。沒有內在的
修養，卻要裝那個威嚴的架式，極不自然。所以六十後、七十後、八十後確實是不
行，這個要認輸，要服氣。

（3）
“夫禮者，自卑而尊人。”懂得尊重人，應該成為所有人最起碼的教養。比如被警
察攔下，不懂得敬人者第一個念頭，就是警察來找我麻煩了。而懂得敬人者第一個
念頭，他至少會想到警察是在執行公務。事實上這次郁領事事件，既使在警察追入
領事館車庫之後，最後的結局都可能完全不一樣。

前些天范曾、杜維明的對話裡面，范先生講過一個故事，說法國人被踩到腳，彼此
同時都會向對方說一句Pardon (對不起)，接着范曾下面一句話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他說“在分別是非、對錯之前，已然有了一顆寬恕之心”，我對此深以為然。

有些朋友說我盡講些不着五六的空道理，可是沒有空，哪來的實？這些朋友錯在不
知什麼是「本」、什麼是「末」，什麼是「始」、什麼是「終」，整天在枝末細節
上掛帥旗、講原則，也正因為本末倒置，最後搞得連法治自身都會打架，右手扇完
左臉，左手一定要回敬右臉一把，國際法、交通管製法煮豆燃豆萁，熱火朝天，不
亦樂乎。

（4）
現代中國人離開西人的思維方式，大腦就無法正常工作，這非常可悲。有的朋友喜
歡講人權、講平等；有的又強調不平等，講強權。其實看似完全相反的這兩種理念，
本質上是完全一樣的，因為兩者都是要“爭”，都是要力爭、競爭、鬥爭，最後就
成了戰爭。“爭”是人性的覺醒嗎？“爭”體現了人的尊嚴嗎？

爭，確實是可以爭得到的，但那是鼠目寸光，是飲鳩止渴。因為你既然能從別人那
里爭奪來，別人也同樣能從你這裡爭奪去。所以不管你冠以什麼樣的文明辭藻，只
要是“交相爭利”，社會就必然是充滿敵意的，而充滿敵意的社會，是最愚蠢、最
沒有出息、最沒有出路、最不負責任的社會。

所以再講一萬條道理，假如最後還是落在一個“爭”字上，比如“爭民主”、“爭
自由”、“爭人權”、“爭平等”。。。爭來爭去爭出來的，全都是暴民、暴君。
這個世界上爭了幾百年的人權、自由、平等，但哪裡有真正的人權、自由、平等？
有的只是“妥協”而已。不要以為妥協是個好東西，妥協是因為大家再也干不動了，
等到平衡打破或者精神頭又來了，還不是接着斗？接着掐？

樹欲靜而風不止，這是什麼風？是“爭”風。與誰爭鋒？沒事他也要找事去爭。爭
到一點蠅頭小利，卻整天生活在敵意之中，值得嗎？更何況，那天不定那點蠅頭小
利，又被別人爭跑了。其實“不爭”的社會、“爭”得比較少的社會、禮讓的社會，
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社會，第一內耗最小，第二維護社會正常秩序的成本最小。

當然在五味，我也是“爭”得最多的人之一，為了求生存，不爭不行嘛！但我其實
是“勸”，不算“爭”，以“爭”的形式來“勸”，這一點需要正名。


又折騰了一天，呼呼去了，大家晚安，並提前問明天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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