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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人都有放棄的權利
送交者: 沈天飛 2003年05月23日18:19:4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忘掉了愚人節的樂趣!我能去騙誰呢?每天能接觸的人就那麼多,不就是公司里的老闆和下屬,以及家裡的電腦!更何況,玩這種把戲恐怕也會將我平時辛苦塑造的形象毀於一旦!

誰又能來騙我呢?唯一走得近一點的人就是每天面對的助手——她大概不會也不敢讓我出醜吧。

可是,還是有人要和我開這個玩笑。

接到大斌的電話時,Andy和我正在和一個日本鬼子就價格的事唇來舌往,看着鬼子對着金頭髮的Andy大用其情,我很不受用,儘管我和Andy早就約定:在東方人面前,他將已manager的形象出現,而我則是他的助手!真不明白,在這個移民眾多的國度里,正宗的美國人沒有歧視我的膚色,而偏偏同是一個發源的民族將我低看!

大斌在電話那邊氣若油絲:“天飛,張國榮自殺了!”

一時間,我還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義,張國榮?是我們大學的哥們還是研究生的死黨?!不對,這個名字來得似乎要遠比那些人更遙遠!啊!《霸王別姬》,《沉默是金……

最快的速度斷了大斌的電話,又回到剛才的bargain。

(在這人為螻蟻的塵世里,悲傷,有時候,也是一種奢侈。)

NND的,五千的大頭你都肯付了,就二百多塊錢的差額,爭什麼爭?我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攤了一桌子的文件:“OK, Either you take it, either you forget it, Mr. Akiyama.”

Andy幾乎是一路小跑追着我進入了汽車:”Are you all right?“

我也感覺到我又變得象二十歲時那麼衝動了,——這麼多年的跌跌爬爬,居然還沒有將我的稜角磨光!

Andy一路小心地開着車,而我胡亂地翻着我中文音樂的收藏!怎麼搞的,居然沒有張國榮的!那麼就將就着聽聽林億蓮的《當愛已成往事》…… “只要有愛就有痛,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忘了我就沒有痛,將往事留在風中。” ……. 淒婉的聲音飄蕩在車裡。

“This song sounds sad.” Andy 嘟囔着。

“I know! So what?” 我在心裡對他進行了強有力的回擊!

回到公司,又是一陣忙碌,到六點多鐘,我才有機會體會大斌帶給我的消息,我發現,我一點兒也不為張國榮難過,相反,我為活下來的我悲哀!

我羨慕他!

他有選擇離開的權利和勇氣,而我沒有!

他永遠的平靜下來,而我還在這裡為了二百多塊錢唇槍舌戰!

他圓滿地完成他盛事的出席,而我還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會不會是破產?

第一次見到人死亡,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別人自殺,還是在中國的期貨市場。
曾經那麼自信的一個人,那麼年輕的一個生命,因為邵橋的逼倉,只能用從高樓上跳下去的方式面對失敗,去瀟灑的謝幕。

那時候,我手裡也握着五千多手的膠合板板賣單,虧損至少高達一百五十萬,等着我的仿佛也只有死路一條。可是,我沒有勇氣。即使讓我站到窗台前,從交易大廳往下看,我也不甘心那縱身一跳!

我毫不懷疑,起跳的一瞬間一定會有一種解脫的快感,可是,我知道,快感之後我將再也沒有機會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失敗者!

而機會,不就是因為年輕,而有所希望的另一種解釋嗎?

而且我還有那麼多牽掛,父母,愛情,前途,……哪一樣我能舍下!

終於並不平靜的接受了我又回到了貧窮的起點!

我還年輕,總是可以從頭開始的!

流浪到了美國,看到那麼多人(尤其是在餐館打工時艱難地活着,麻木地掙扎着….. )我心會痛!但痛多了,也就無所謂了!

無論怎樣黑的夜,無論怎樣冷的風,我都用希望去欺騙自己承受,因為只有活下去,我才有機會翻本!

我要翻本。人生有太多的精彩,有太多的誘惑,我還沒有體會,我又怎能放棄!

張國榮放棄了,(在這裡,我沒有辦法將一個如此細緻敏感的人稱作“哥哥“)那是因為他體會過繁華,體會過掌聲響起,他知道那百味之後也不過是一成不變的世態炎涼!

而我不過是凡夫俗子,我又怎能搖頭說:“江湖不過如此!”

所以,我不放棄!即使將來真的體會到人性的悲涼,我也願意,因為人生不過就是一個過程,你只有去體會了,才知道它真正的滋味!

所以,我不為張國榮悲傷,畢竟他已經體會過了!他也是一個幸運的人,46歲的生命,卻有了兩種人生的遭遇,即使放手了,也應該無憾!

而我,更本不曾擁有放棄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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