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到三十歲,是她們大學裡最年輕的副教授,人英俊瀟灑,學問又做得好,是很多女同學的偶像。她從見到他的第一天,就愛上了他。
那是他給學生們上第一堂生物課,提前完成了授課內容,他就開始和學生們侃時尚,說現在的男孩子喜歡留長髮,女孩卻把頭髮剪得短短的,不知道是不是年輕人追求的時尚,但他是個比較傳統的人,喜歡女孩子有一頭飄逸的長髮。就從那一天起,她就沒有再剪過頭髮,而且精心護理着,努力讓它們飄逸起來。
她將鏡台前的燈擰亮,披散下長長的頭髮。自打她出國後,已經很少呵護它們了。她曾經幾次因為洗頭要花時間,想將長發剪短,但那長長的頭髮就象長長的日記,記載着她對他這麼多年無言的忠誠和愛戀,最終還是下不了決心。平日裡,她總是很隨便地將頭髮挽在腦後,從不變換髮型。
她之所以如此疏於護理她的長髮,是因為她已經對他不抱什麼期望,也不存什麼奢求了。今天坐在鏡台前,仔細梳理,額上的皺紋,眼下的眼袋和早生的華發似乎都爭先恐後地要出現在她眼前,告訴她已經青春不在了。
“分別十年,再見時我怎麼能是這副模樣?” 她迅速衝到客廳,拿來電話黃頁,翻找美容院的電話和地址。但是美容院用英文怎麼說?她對美容的事兒一竅不通。人都說“女為悅己者容” , 而她卻不以為然,她是為己悅者容。他不在身邊,她不屑花時間、精力去打扮自己,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因為從她十九歲起,整個的心就盛滿了他,其他任何人都無法占據。
酒並沒有如往日一樣增加她的睡意,反而令她興奮。這是她唯一的一段戀情,最早她用馬拉松來形容,後來她說象兩萬五千里長征,他們相識第八個年頭時,她喝醉了,心裡苦不堪言。為了能天天見到他,從不想考研究生的她,考了研究生;從不想當老師的她,拿到碩士學位後,硬是托人送禮,要求留在生物系做講師。抗戰八年都勝利了,而她還是希望渺茫。所以她決定離開那塊傷心地,遠遠地離開他,放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