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南闖北系列——傳奇的長腳湯麵

快人快語

回國度假，探望師長，同學聚會，難免要聚在一起腐敗一下。話說上海的新天地是許多小資情節的人們嚮往的地方。這次回去，有好事的老同學硬要慣派頭，說新天地有一處吃牛排的地方相當地道，一定要讓我嘗嘗，最講究實惠的快快我推託說，在國外牛排都吃到翻過去了，還不如找個地方喝口粥。可是盛情難卻啊，另外還有一位拍賣行的新貴隨行，那還不乘機會去劈個情操啊？

要說新天地T8的環境確實很有特色，石庫門房子裡，設了幾套中式古典家具，陳列了些老式器皿，上的卻是西餐，感覺華洋結合得相當融洽。張口就要了一份五分熟的牛排，眾人沖我直瞪眼，咋吃這麼生的？我說，要不是擔心國內牛肉的新鮮度我就要三分熟了。

西餐的規矩如我所料，上菜一道一道的極其慢，同行的朋友難免有些不耐煩，我解釋說，都這樣的，正宗的西餐館是，只要桌上有人刀叉沒放下，下一道菜是不會上來的。我一句話一出，驚得眾人忙放下刀叉，不敢動了。我見狀趕緊擺擺手，別聽我瞎扯了，你看周圍熱鬧的跟自己家一樣，這樣的西餐廳早就洋為中化了，何況暗啜啜的，誰能看得清楚你啊？來，喝酒！

就這樣聊着、吃着、喝着，吃完了三道正餐，喝完了兩瓶紅酒，長着中國胃的快快我還是意猶未盡，問之後能不能找個地方再去續個攤啊？要不去吃個生煎也行。其中一位友人顯然也是沒有被西餐的量塞滿，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後一看表說，快10點了，聽說過長腳湯麵嗎？就在附近，很具有傳奇色彩。他這樣一提大家興趣都上來了。我就追問，什麼來頭啊？據說是盧灣區四大麵館之首。傳奇之處就是，面好不好吃先不說，麵攤晚上10點後才出來，並且神出鬼沒，去之前是不知道吃得到吃不到的，而且吃得到吃不到要看人品的。於是，快快我就開玩笑地說，最近有誰做過什麼缺德事沒有，比如飯前便後沒洗手阿？不要害我吃不到哦。

因為離新天地很近，就在後頭某條街（朋友囑咐說不能公開地址的，怕城管曉得了造孽壞了規矩，會遭天遣的）。我嘟囔了一句有那麼神嗎？友人笑笑說，去了就知道了，聽說許多開寶馬、保時捷的白領小資都去吃，吃得到的人能走運也不一定哦。我想好吧，要不是看在五臟廟的面子上，聽你們胡扯呢。

不一會兒就拐到了一條狹小的弄堂口，見一塊簡單的木板上歪斜地寫着“長腳面”。是這裡了，友人說，看來你修到了，世博會期間城管很嚴的。弄堂里黑漆漆的，未見人影，只見靠牆有一條類似吧檯的簡陋的長條桌，下面擺了幾隻凳子。我們一行依次坐下，也沒見到服務員，桌上更沒有菜單了。友人拍着我的肩膀說，別急老闆娘會出來的。我們是10點還沒到就到達的，桌子已經擺出來了，算是第一批客人。友人已經說，你運氣超好啊，額頭碰到天花板了，通常出攤前就要等的，半個小時是少不了的。等了差不多有5分鐘，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弄堂里的這條小桌很快就被坐滿了（大概頂多能坐6個人吧），然後弄堂口似乎有人排起了隊，而且所有人都是默默的沒什麼聲音的在等。

正在疑惑間（左肩頭的紅魔鬼和右肩頭的天使期間已經爭鬥了N個回合），漆黑的巷弄里深處似乎有了動靜，晃動的人影間隱約有暗紅的火光升起，稍頃，其中一個胖胖的身影，搖啊搖啊地出來了，原來是傳說中的老闆娘。還沒等我看清面目，老闆娘已經俯身到第一位朋友的位置上小聲地問“吃啥？”“湯麵”，“加啥？”“加辣。”然後還沒等我開口，老闆娘就視我而不見的搖啊搖地進去了。友人解釋說，老闆娘一次只點一份。我就問，他們家有什麼面？就青菜肉絲湯麵。那，有啥可加的？只有加辣。那我就想不通了，既然沒選擇，還問啥。友人笑笑說，規矩嘛。

又過了一袋煙的功夫（反正有點時間了），眼見着老闆娘搖啊搖啊，不慌不忙的端了碗面上來給我的同伴。然後看到了我，盯着我冷冷看了幾秒鐘問“第一次來吃啊？”“對，第一次來吃，儂曉得我第一次來吃啊？”“來過的，我都記得的，喏，你的其他朋友有一段時間沒來了”老闆娘自信的說（朋友們在旁邊紛紛點頭）“我也是從朋友那裡聽說很好吃就跟過來了”“那，最好不要吃”“為啥？”我有點愕然“因為這裡吃的都是老來吃的，吃了一次就一定會再來吃的”然後還沒等我反應她就開始了程序“吃啥？”“湯麵”，“加啥？”“加辣。”依舊淡定地搖啊搖地進去了。

等我的面上來後，才知道驚艷所在，不知道是不是好事的朋友加了一句話說快快我是從國外特意回來吃麵的起了作用，老闆娘再出來時居然有了笑容，並且囑咐了一句“搗一搗再吃，否則越吃到下面越咸了”在微弱的街燈下，並不能看得很清楚這碗菜湯麵的模樣，食客看來是完全要憑藉嗅覺和味蕾來斷定入口的食物的好壞。

讓我始料不及的是撲鼻而來的豬油香，當今社會如此講究養生之道，很少有店家再用豬油了吧？湯底是典型的海派濃油赤醬，濃郁鮮甜，應該是醃製肉絲的醬料充分滲透到了麵湯里，濃而不膩，濃而不咸。這肉絲，嗯，好像不能稱為肉絲，應該是把鹵透的大排切成了一條條長長的肉條。鮮嫩，鹵得很入味，嚼在嘴裡感覺很充實。面，是手擀的粗面，不是很Q勁，感覺上倒是有點像日本的烏冬麵。青菜很脆生，把熱騰騰面翻過來，埋在下面，過一會兒就軟糯了。初嘗之下，竟然有份感動從心底油然而升。於是，我埋着頭不停頓的動作，吹氣、吸面、喝湯、夾菜，幾口下來，鼻頭竟然隱出一層汗來。

付賬的時候，好事的朋友詢問老闆娘說因為快快我難得回國一趟，是否可以與長腳師傅合影一張。老闆娘似乎答應了，進去跟裡面用近乎吵架的口氣商量完後，同意我拍照。借着閃光燈，終於看清原來老闆是身材如此魁梧的（應該有1米9了吧？）難怪這面叫長腳面了。長腳煮的面，哈哈。簡陋的煤球爐上一鍋一鍋專注地正煮着傳奇的長腳面。

出了巷口，我還是意猶未盡，打量了一下後面排隊的人，清一色的帥哥美女！難得混跡於眾多的養眼的帥哥美女中，不免有些得意啊。不死心的我又查看了一眼街邊，好像並沒有看到寶馬名駒，不過從這些帥哥美女的裝束來看確實非泛泛之輩也，看來長腳面的傳說是有一定群眾基礎的。

坐在回家的計程車上，快快我滿足地托着頭回想着長腳湯麵的美味。這面其實呢，也就是一份普通的青菜肉絲湯麵，之所以如此的誘人，除了好奇心增加了食慾，等待的時間空出了胃容量，料峭的秋夜需要熱熱的麵湯來溫暖人心，最主要的是吃到了兒時的香甜記憶，和一份老上海平民弄堂小吃的深刻回憶。

夜已經深沉了，旁邊同行的友人還在喋喋不休說着我的好運氣，哪有這麼好的運氣哦，你第一次去就吃到了，有的人去好多次都吃不到的，長腳面出攤不一定的，幾種情況下是吃不到的，沒到10點吃不到、下雨下雪刮颱風吃不到、長腳心情不好吃不到、長腳和長腳老婆吵架吃不到……。嗯，傳奇，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