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恩雅:留學生和他們的父母們(6) |
| 送交者: 恩雅 2010年11月29日20:00: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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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威在靠舷窗的位置坐了,望着雙眼紅腫的妻子,不知說什麼好,只好將頭扭向窗外。 還記得三個月前,自己來美時坐的也是這樣的位置,當初白雲在飛機腳下流走,飄飄然恍入仙境。想象着與兒子一家即將生活在一起,享受着天倫之樂,笑意不自覺地就掛上眉梢。那時的心境和此時相比,真有天壤之別啊! “你也睡會兒吧。”老伴兒給他腿上搭了條毯子,自己也披上一條,疲憊地合上了眼。劉德威拉下窗簾,幫老伴掖了掖毯子,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想起了老友宋知章、蔣平順,送行時他們問劉德威準備幾時回來,他們好來接。“等我兒子給我辦個綠卡再回來,以後再去就省得簽證了。”自己的回答言猶在耳,臉上火辣辣的。這是怎麼說的,這樣灰頭土臉地回去,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離開了兒子一家,似乎也冷靜了一些,兒媳的話又響在耳邊:“別在我面前以功臣自居,我不欠你的。你要搞清楚,這是我的家,想為所欲為,就回你自己家。”確實,劉德威始終認為兒子能有今天,都是自己的功勞。 1985年,劉德威任教的計算機系派他出國進修。這一年,他的電腦知識突飛猛進,外語水平也提高了不少,還攢了不少美元。而他最為得意的是幫兒子慶凱聯繫到杜克大學深造。兒子一向就是他的驕傲,雖說在東北老家有重男輕女的習俗,可是寵兒子並不是沒有原因,兒子就是比他兩個姐姐聰明。兩個女兒都沒有上大學,兒子卻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清華大學。十八歲就出國留學了。 兒子果然不負父望,以優異的成績從杜克大學畢業,又在加州大學拿到博士學位,然後在耶魯大學找到博士後的位置。兒子頭戴博士帽的像片是和兒子擁着新娘的結婚照一起寄回家的。新娘是兒子的低班同學,是台灣姑娘。 在親戚朋友的一片讚譽聲中,劉德威非常滿足,倒是老伴兒常常會說她寧願兒子不出國,能夠在他們膝前行孝,合家團聚。每每聽到,劉德威都不以為然,私下對老伴說:“這話多沒水平,兒子有出息,你不高興?” “話雖如此,可我們還是挺可憐的。人說養兒防老,你覺得我們還能指望兒子嗎?他會回來嗎?” “不回來有啥?我們可以去看他。甭看你沒出過哈爾濱,老了老了還能出國。” 從那時起,老兩口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到地球的另一面去看兒子。機會終於來了,孫子出世了,兒媳桑妮面臨畢業,老兩口自告奮勇,希望到美國給他們幫幫忙。 生活就是生活,赤橙黃綠、苦辣酸甜,色味俱全。老兩口時差還沒倒過來,衝突就發生了,起因就是孩子。剛來的第一天,做奶奶的就發現夜裡孫子餓了,是慶凱起床熱奶。起初以為兒媳沒有奶,待了兩天發現,兒媳是用吸奶器把奶吸出,放到冰箱裡冷凍,自己卻從不餵奶。問原因,說是夜裡睡不好,第二天沒法工作。也許是心疼兒子,心直口快的婆婆當着兒媳的面衝口而出:“夜裡要起兩三次,慶凱第二天就不用工作了嗎?既然不餵奶,孩子就放在我屋裡吧,我來帶。” 桑妮沒說什麼,但是心裡不高興:我老公都沒有意見,你挑什麼刺兒?事隔幾天,在家寫論文的桑妮,需要一篇參考資料,要慶凱為她去找。慶凱晚飯時回來,一拍腦袋抱歉地說:“桑妮,對不起,我把給你找文章的事給忘了,明天吧,明天一定給你找來。” 兒媳一聽,滿臉的不高興,說:“你說你記得住什麼?豬腦!我就等這篇文章好繼續往下寫。讓你辦這麼件事都辦不了,要你有什麼用?” 慶凱陪着笑臉,連聲道歉:“對不起,今天太忙了,明天一定找來。要不然吃了飯我就去圖書館幫你找去。” “事沒辦好,還有臉吃飯?”兒媳仍沉着臉嘟囔着。 “咋沒臉吃飯呢?你說話是聖旨?慶凱說忘了,一直陪不是,你還要怎麼着?你寫文章,憑什麼讓慶凱給你找材料?我兒子是老實,也不能讓你這麼欺負!” 桑妮比慶凱小三歲,又伶牙俐齒,慶凱老實忠厚,就象波峰遇到波谷,儘管桑妮一貫霸道,慶凱都能包容,性格的互補維持着婚姻的和諧。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婆婆看不慣,出面為兒子打抱不平了。 桑妮從來就對公婆參予她的家庭事物非常反感,這一次婆婆竟指着她的鼻子教訓她,令她氣惱,也就立了眼睛叫道:“怎麼,我這樣你看不慣?看不慣就請回吧,又沒人請你們來,這是我的家,我想怎樣就怎樣。” “你想讓我們走,門兒也沒有,我們是來看兒子和孫子的,又不是來看你的。” 桑妮被婆婆臉上那不溫不火的笑激怒了,“你們不走,我走!”她摔門出去了。 慶凱剛要追出門,被媽媽一把拉住:“沒見你這麼熊的,有點兒出息行不行?讓老婆罵一頓又一頓,你怎麼就沒有點脾氣?怎麼這麼窩囊?你長這麼大,爹媽都沒有罵過你,結了婚讓老婆罵,你還是個男人嗎?”慶凱無奈,只有先安撫老太太。 劉德威對女人間婆婆媽媽的事根本不感興趣,他見桑妮離家,計算機空了下來,忙抓緊時間上機。他從國內帶來了許多中文軟件,趁機安裝上,給自己起了個英文名字:大衛,還建了個網址,以後就可以給國內的朋友們發電子郵件了。 第二天,桑妮終於被慶凱請了回來,她坐回計算機前,想把昨天存在硬盤上的論文轉存到小盤上,好帶到學校去打印出來。打開計算機,熒屏上竟出現了一對胖娃娃,手舉中文賀語:大衛,歡迎您!再看裡面,竟加入了許多中文軟件,可是自己的論文怎麼找也找不到了。桑妮火了,直着嗓子就叫了起來:“誰動我的計算機了?” 正在看電視的劉德威忙站起身,問道:“怎麼了,我昨天用了一下。” “用了一下,我的論文哪?你有什麼權力亂動我的東西?” 劉德威被兒媳說得臉通紅,辯道:“憑我是慶凱他爸,要不是我,慶凱能有今天?你們能有今天?” 桑妮冷笑道:“別在我面前以功臣自居,我不欠你的。你要搞清楚,這是我的家,想為所欲為,就回你自己家。” 劉德威惱羞成怒, 用力將手裡的茶杯放到桌上。 家變成了戰場,慶凱就成了“夾心餅乾”,他成了每個人的發泄工具。他承受不了,上班時總是恍恍惚惚的。一位同事約他一起喝咖啡,他忍不住就將家事告訴了他。同事沉吟片刻問道:“你打算跟桑妮離婚嗎?” “當然不會,事情並不全怪她,當初她就擔心我爸媽來會處不好,寧肯僱人來看小孩。可是我爸媽暗示、明說了許多次,他們想來美國,我總不能回絕他們。現在家裡雞犬不寧的,桑妮怪我,我也覺得我爸媽變了好多,聽不進我說的話,總說我向着老婆。” 同事搖搖頭勸道:“那就讓你父母回去吧,你和桑妮以後還要共同生活呢,父母不能跟你一輩子。” 於是慶凱試着暗示父母,家是他和桑妮兩人的,而且家裡是桑妮作主,如果相處不愉快,只好請父母回去了。 兒子的“懦弱和忘恩負義”是劉德威夫婦難以原諒的,但歸結為兒媳的挑撥。桑妮對老公的“深明大義”深表滿意,於是她告訴慶凱,只要他父母肯回去,她願意給他們五千美金。 打開舷窗的窗簾,劉德威望着窗外,天地仿佛都離他很遠,可是家鄉卻在一步步逼近。也許找個回家的理由並不困難,比如:老伴兒不適應;或者說是老伴兒想外孫;或者……,反正不能說慶凱夫婦不孝順,拿兒子給的錢添置幾件大件的東西做為佐證,還要給朋友們形容形容在美國的日子,當然也是剪輯、演繹過的版本。 終於,劉德威覺得可以休息了,拉了拉毯子,沉沉地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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