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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脊梯田在奉獻
送交者: 杜一力 2003年07月16日17:25:4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因為它能奉獻,所以人們要求它奉獻。

  幾年前,匆匆忙忙去過一次桂林的龍脊梯田。一方普通的山,不大,但陡。爬上山去,很費勁。呼哧帶喘,往下看,最強烈的印象:不容易這片山。


  從山腳到山頂,幾千片或大或小的水田,精心地使用了山體的每一個空間。大的一畝、兩畝,開鑿在山體略略舒展的山陽。因為山勢整體逼仄,成畝的大田不多,多的是一兩人寬的細溜溜的水田,山長什麼樣,田順着彎成什麼樣,曲曲彎彎細細長長。錯錯落落的是那些基本不能稱為莊稼地的小小的水田,寬不盈尺,長不過丈,像個浴盆兒,估摸種水稻也就能種個十來株,迷你型。這幾千片水田的形狀是十足的千姿百態,沒有一片相同,但是它們遵循同一個原則:絕對地隨山賦形,頑強地站滿了這座山的每一個平面和立面。從山頂看到山腳,沒有一寸土地沒有被納入開發。我去的時候是冬天,幾千片的水面正空着,亮晃晃的,一片摞一片,具象地看,還真像大龍身上密密的鱗片;但是我的感受是現實主義,看着這山,替它不易。覺得它沒有一分保留地奉獻自己,奉獻到赤條條的,連長几棵樹遮遮蔭的小打算都沒有。由宋至今,一去600年,它的奉獻,一年不落,一季不誤。沉默的奉獻讓人沉默。

  這山並沒有占有更多的資源。比別的山坡小有不同,山頂有泉。習習水流,盤繞,灌滿田的每一片。因此,就擔負了產出的任務,要養活這十里八里的山民。而這周圍別的山,同樣緯度同樣海拔,只是因為沒有山頂之泉,不用生長莊稼,倒落得草木葳蕤,青山綠蓋,顯出風是風,雨是雨。同在一片藍天下,生存情狀差得太遠。梯田,因為它能奉獻,所以人們要求它奉獻。可能還要求年年豐產,不得歇息,因為你有責任,養着這麼多的人,你不豐產,他們怎麼辦。需要,也成為龍脊奉獻的理由。所以,這奉獻就成為一種責任,責任就不可以考慮,不需要考慮。林有封山,海有休漁,這一片片梯田卻從來不歇,使出每一份力氣,調動每一個細胞,儘量生產。

  只是沒人想到,這種實用主義的梯田,也會成為文物。中外文化遺產、自然遺產很多,社會花大價錢,保護一片住房,保護一片墓地,保護一片山林的時候,龍脊梯田遠在深山,以一種自然的存在方式,體現它的歷史價值、自然價值、文化價值、美學價值;還以每年不減的糧食生產,體現出來他獨有的精神價值。聽桂林旅遊部門的同志說,現在龍脊的旅遊開發已經有規模了,我說,噢,龍脊梯田還要再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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