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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偏概全,太過了
送交者: 菊兒 2003年07月23日18:00:5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作者居然不覺得自己的上海親戚們也太勢利了一些?一個人有錢沒錢那麼重要,何至於沒錢的時候說風涼話,有錢的時候大捧特捧?比起作者那貪婪的公婆,我更瞧不起她的親戚。我不信每一個上海女人都能嫁給有錢人,那些嫁了窮老公的就要被親戚的唾沫淹死?她選擇一個有錢但是遠不如她丈夫人品好的人,這些親戚們該怎樣?大家不覺得這些城裡親戚的態度和安徽小鎮公婆擇婿的標準差不多?都是用錢來衡量對方的!

嫁人,還是以對方的人品為第一位的,錢和他的家庭並非那麼重要,除非家庭嚴重影響了他。否則,那些好男人豈不是要為他無法選擇的壞家庭而打一輩子光棍了?

作者不幸碰上了一對少見的貪婪的不講理的公婆,就把農村甚至小地方的家庭一杆子打倒,實在太過分。這種人並不是農村和小地方的特產,在城裡何嘗沒有?我看把題目改成“選擇老公之前先了解他的家庭”比較合適。

我的老公是城裡人,可是有很多走動密切的鄉下親戚。我唯一一次跟他回老家也是擠在破舊不堪的公共汽車裡。擠在一群抽着劣質煙捲、大聲講話、衣衫不整、攜帶大量破舊行李和農產品的農村人中間。但我們卻很快活,因為周圍行李太多,旁邊籠子裡雞鳴鴨叫,我們兩個人可以公然親親密密擁在一起。我沒有權力看不起周圍那些農人,貧窮不是他們的錯誤。一旦有了錢,他們也可以每天洗澡換衣裳打扮乾淨,他們也可以十個盤子八個碗地款待客人。他們一旦有機會接觸各類人物,也可以很快學會講究城裡那些虛套子客氣。果然,我主動跟鄰座的大叔搭話問東問西。他一開始很拘謹,一會兒就很熱情了。和這些“粗’人相處,也會很快樂的,就看你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想當公主還是留在王宮裡等待王子吧!

進了親戚家門,同樣也是沒有人搭理我這個外人,都圍着老公講鳥語般的家鄉話。我相信他們並不是故意這麼做的,不過是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跟我這生人打招呼。他們沒有那種自信和經驗,也根本不會講普通話。我這才體會到,在那種小山村,講普通話是多麼荒謬的一件事情。這時候老公就必須擔負起介紹的任務,把我一一介紹給親戚和看熱鬧的鄰居,我一聲一聲按老公的介紹稱呼,對方多是垂着眼睛笑着點點頭罷了。我先跟家中讀書的孩子混熟了,他們講普通話,待人接物也很大方,一群人帶着我去看村口的水塘屋後的豬圈門口的壓力井。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大家就都熟了,長輩們通過孩子們的翻譯跟我講幾句客氣話。

觸目驚心的是農村的貧窮。距離繁華大城市僅80公里的村子貧窮到全村只有小叔叔家打了壓力井,村里其他人家洗衣服洗菜都用村口的一個綠色的水塘里的水。豬和牛也在同一個塘里打滾。老公告訴我,這裡水層淺,打一口井只挖三米深,全部人工材料只要500多塊錢。小叔叔家之所以能打得起井,不過是因為老公的爸爸和伯伯在城裡工作,經常支援這個留在家鄉的弟弟。村里其他人家,靠種幾分水田,能吃飽就不錯了。小叔叔家的房子被我們叫做“老屋”,是祖爺爺留下的。80年來唯一的變化是用水泥墁了地面,窗戶安了玻璃。家裡唯一的奢侈品是一台很小的黑白電視。叔叔嬸嬸和堂妹的衣服大多是我們穿過的衣服,每次回家帶一大包。我們出國之後不久,小叔叔得了食道癌要做手術,家裡連一千塊現金也湊不出。老公的伯伯和爸爸付了全部醫療費為他聯繫好醫院做了切除和腸移植,結果還是沒能救過來。我對老公說,小叔叔50歲不到就這麼走了,還不是因為窮!小叔叔好喝口酒,但是逢年過節也只能買得起鎮上自釀的劣質紅薯酒,平時大概買更便宜的工業酒精稀釋的“白酒”。那次回去我自恃酒量很好喝了一口,覺得非常燒口,辣出眼淚來,周圍的親戚們都端着碗看着我發笑。

農村生活很苦,小叔叔兩口子應付一口小魚塘和一畝多水田,養了幾頭豬,房前屋後種一點自己家吃的蔬菜。勞動量大,收入非常有限,但是卻要供養兩個孩子讀書。錢對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他們對金錢的貪婪渴求不是本性,而是被貧窮逼出來的一種變態。我婆婆和小嬸嬸就有過類似上文作者和公婆的衝突,因為我婆婆認為小嬸嬸太貪得無厭。原因是小嬸嬸想讓婆婆領養她的孩子,讓孩子們進城吃好喝好受教育。如果不是窮,哪一個母親變態到把孩子送給人家?我的婆婆當然不答應,這怎麼可能呢?普通工薪家庭那裡會有地方和錢供兩個上學的孩子。小嬸嬸就在公婆回家鄉掃墓的時候夜間在堂屋哭訴大鬧。最後鬧到小叔叔起來打了她才罷休。聽說她經常如此,稍有不如意便哭罵不休,甚至要尋死覓活。我和老公都認為那是一種癔症,對貧窮和疾病的恐懼是病的誘因。上文作者的公公婆婆的貪婪和一切以錢為標準的生活態度恐怕也是貧窮的後遺症。這對老夫婦沒有公費醫療和養老保險,他們的唯一依靠就是錢——現金!他們能不貪婪?我並不是為貪婪找藉口,不過是覺得70萬塊錢買了房子的城裡富婆不該為了婆婆難得一次進城花了3000塊錢買戒指衣物而憤憤不平。

和小地方的人相處也有無數的感動。無論是我們回去,還是小叔叔進城來,我們兩個說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可是我永遠忘不了他挽着褲腿拿着抄網在塘里撈魚,為的是款待我這頭一次上門的侄媳婦。我走的時候,小嬸嬸打架般地用她粗糙的手往我口袋裡塞50塊錢的見面禮,她堅持說這是村裡的規矩。我想,她要賣多少魚才能湊夠着在我眼裡微不足道的見面禮。她再窮,也沒有疏忽這個規矩,她有她的尊嚴。

我希望我們這些生在城裡長在城裡的人,不要用自己的標準去歧視那些無緣了解你那些標準的鄉下人、小地方的人。我們碗裡的米盤子裡的菜是他們用有些人所嫌棄的不乾淨的手種起來的,我們有義務尊重他們,因為我們享受他們的勞動成果。中國工農業剪刀差政策造成了偏遠農村的貧窮和愚昧,這並不是生活在那裡的人的錯。我們對貧窮和愚昧宣戰的時候,請不要傷害那些無法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人。我們城裡人在某一種程度上是掠奪者,享受廉價的農產品(一毛錢一斤西瓜,幾分錢一斤白菜,在享有豐厚政府補助的西方農民來看也是無法想象的!),同時卻讓他們遵循我們那些昂貴生活方式,公平嗎?他們是我們還債的對象,而不是嘲笑謾罵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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