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是“農門”和“城門”有對立。城裡有一些不講理的家庭,農村、小地方有很多通情達理的家庭。
不好意思,吹噓一下。我想我可以說是來自大城市的書香門第吧。外公和祖父都是30年代留學英美的,父母這一輩兩邊加起來11個人,都是名牌大學畢業。我老公看我爺爺的傳記之後自嘲說我爺爺當外交官的時候他爺爺在屋後稻草堆上曬太陽呢。他的爸爸是全村有史以來第一個大學生,畢業後分配到一個偏遠的小鎮的工作。婆婆沒什麼文化,是小鎮裡的人,她開玩笑對我說不知道花了幾年時間才讓公公養成了睡前洗腳刷牙的習慣,很多“壞習慣”至今還沒有改造過來,還要繼續努力。
無論是經濟上還是世俗眼光中的社會地位,兩家相距甚遠。但是我覺得我們兩家的“門”很對得上。他們家的人純樸、善良、正直,夫妻相互尊重,父慈子孝,非常幸福。我第一次上門就被這種氣氛感動了,雖然我們家裡也是和睦幸福的典範。公公很緊張,幾乎不知道該站在哪裡,他也不跟我說話。我反倒是放鬆得不得了,跟未來的婆婆大姑子聊天討好。吃完飯後,公公放下碗筷很久不離開桌子,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才說出幾句話。大意是年輕人大學期間首先要要注重學習,不可荒廢功課。說完他出了一頭的汗,我忍住笑,趕忙恭恭敬敬答應了。比起我爸爸接到我寄給他那張“英俊的紫衣少年”照片之後的回信:“幸福來臨的時候,聰明的人會大膽抓住。”,未來公公的話聽上去不大順耳,可是這就是他愛子女的方式。我們後來相處很好,一起去釣魚,雖然他還是不怎麼跟我說話。老公說他爸爸非常慈愛,不過是不會明顯表達出來而已。他說一輩子也忘不了看完露天電影伏在爸爸背上回家的童年,還有爸爸親手為他做的小板凳也要留給下一代。我後來發現公公在我們離家的時候一定會裝作無意中走到陽台上透氣,實際上是目送我們離開。我一回頭,他就慌忙轉身回屋。我把這個發現告訴老公的時候,他眼裡突然迸出大顆的淚滴,頭也不回向前走。我們一年才能去看望他們兩次,對於父母,真是太少了。
我跟婆婆有過衝突,所受的委屈令我大哭,不過是因為她永遠把兒子放在第一位,她的重男輕女觀念,她渴望早日抱孫子而不顧我的感受。她經常當着外人祝福我們早生貴子,以至於每次親戚見了我都要飛快的瞄一眼我的腰部,弄得我尷尬不堪。老公是永遠不和父母頂嘴的,我們商量好用沉默來對抗。婆婆眼看計不得售,便直截了當提要求——生了兒子再出國留學。她武斷的把責任都推到我一人頭上,說到傷心處甚至哭起來。我不願意被人當作傳宗接代的工具來看,於是也放聲大哭,不歡而散。我本身喜歡孩子,朋友鄰居的孩子都是我的寶貝,可是我結婚不是為了孩子才結的。這件事情經過老公調解,雙方互相理解,戰爭就沒有發生。婆婆得了許諾,答應耐心再等兩年。反過來我想,我媽媽也把我放在第一位呢,我父母又何嘗沒有委婉的提到外孫子的問題,我能就此跟我媽媽翻臉?
我們常常做白日夢,等有了錢買幢大房子,兩家父母都接過來一起住。我爸爸可以跟着公公學釣魚,我媽媽可以跟着婆婆學織毛衣,婆婆的手真巧啊,給我織的毛衣不計其數,長的短的松的緊的純色的花的,總是被人圍着研究模仿。可是我媽媽有一次心血來潮想到給我織毛褲,一年以後仍然是一個毛短褲。最後還被一個阿姨發現多起了一倍的針數,簡直就是就給體重一百斤的胖子穿的。
有時候想想,我真幸運。雖說嫁了個外人眼裡的窮光蛋二愣子犟牛筋兒(經常不服從指令,動輒跟老婆大人擺事實講道理,這種人怎麼稱呼?不敲他爆栗子才怪!),可是碰到這麼一家好人,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