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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
送交者: Chinadaisy 2003年07月23日18:03:2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其實,我早已記不清這件事了。只是,哥哥,父母和那些老鄰居經常提起,我就覺得自己記得非常清晰。

小時候,除了大我兩歲的哥哥,我沒什麼小朋友。在那時候呀,我覺得哥哥簡直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男孩。因為他總有新點子,新主意,又能發明新遊戲,令我們本來很孤獨的童年顯得有點兒熱鬧。

那時,不太有人理我們這一家人。因為外公被隔離,外婆被紅衛兵打死了,唯一的舅舅也瘋了。長大後我才體會父母當年的苦楚。不過£¬在我的記憶里,我的童年基本上是快樂的。

我和哥哥沒有上幼兒園。每天,父母上班,就把我們倆反鎖在家裡,任我倆上天入地。反正家裡一窮二白,總之不會把房子點着就是了。

一直我們都很認可這種方式。但是,有一天,我那聰明的哥哥忽發奇想,非常想在大白天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何出去,成了他必須解決的問題。

我除了表示同意和願意聽從他的指揮外,什麼都不用做。他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冥思苦想。我想,也許他當時認為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難題。

忽然,他高興的跳了起來,興奮的說:“我想出來了!我們哭!使勁兒使勁兒哭,然後大人們就會聽到。他們准覺得咱倆出事兒了,肯定會把我們接出去!”

說完,他就爬上窗台,打開兩扇小小的窗,剛好可以露出我們的頭。因為其它的窗都是固定的,打不開。然後,他就率先哭了起來。

據說,我一起初還不太想哭。後來,估計哥哥嚴厲的批評了我,然後我就哭了。但是,哭到後來我是真的很傷心很傷心。雖然我那時很小,但我亦覺得我的世界為什麼如此狹窄?

當時我家住在二樓。樓下聚滿了人,都抬頭向上望,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終於,有不知名的大人請來了派出所的人,把我們倆解救了出來。可是,我們被帶到了派出所,等待父母來接,並且哪也不准去。

哥哥的計謀以失敗告終。我倆坐在一間大屋子裡,聽着警察嚴厲的叱責着我們的父母,並提心弔膽地擔心會被懲罰。意外的是,我和哥哥並沒有被父母懲罰。回到家,媽媽摟着我倆無聲的流淚,而且把我們摟得很緊很緊。這個舉動令我和哥哥無比緊張,就和媽媽一起哭了起來。

這件事,使得我和哥哥在周圍一帶變得很著名。引起的後果是,哥哥被送去念小學,那年他六歲,比其他小朋友小一歲。媽媽後來告訴我們,她覺得小學就是一個大幼兒園,還不用花錢,又能學東西,很好。鄰居黃大媽主動提出白天照看我,免費。

這件事,在我們搬離老房子之前,不斷的被人提起。所以,有時我就記不清哪一部分是我的記憶,哪一部分是別人告訴我的。但是,它註定要跟隨我們一家人到永遠。

後來,我長大了。

大學畢業了。

我要離開家鄉去真正的外面的世界去闖了。

離開家鄉之前,我一個人回到老房子,可是老房子已經拆掉了。但對於我來說,它仿佛還在。我仰起頭,好象清晰的看見一個小男孩,一個小女孩站在那裡哭,哭聲中充滿了對外面的世界的渴望。

我從最北方的城市漂流到最南方的城市,漂洋過海,停留在異國的星空下。

因為在離開家鄉的那個夜晚,我告訴自己,我永遠不要再做那個哭泣的小女孩。我要靠我自己走向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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