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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什剎海
送交者: 楊成 2003年07月24日17:54:3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雁過留聲,雨過是風。什剎海已經變得人聲鼎沸、意亂情迷。

  電視台報道了什剎海現在的“風光”:下午三點,酒吧的老闆把預備好的椅子和繩子拿出來,進行圈地運動;晚上六點,客人就在漂浮着曾經在五月鬧死白鰱幼苗的岸邊坐下; 晚上十一點,垃圾出現在河面;次日凌晨,環衛工人打掃和打撈河畔、水面的一片狼藉。

  什剎海是媽媽和我童年生活過的地方。前一段時間,我採訪一個老北京,他說那時的什剎海用老北京的話說是,心裡不痛快“自個兒消停”的地方。而今,七千塊錢一平米的地價,酒吧中夾雜着的小資、城管、美眉、老外以及hooker(這是一個多義詞,兼有釣魚人和妓女的意思)等沉湎於其中的種種種種,早已不能讓心中不快的人在開得風情萬種的丁香樹下找回那舊時的“氣場”。

  小時候我不知道什麼叫“剎”,我姥爺說,“剎”就是“小廟兒”。所以,我們常說,到小廟兒那兒逮蜻蜓去。我那時還不知道,那裡為什麼叫“海”,按姥爺告訴我,“北人凡水之積者輒目為海”,蒙古人久居內陸,習慣把居住地附近不大的湖泊、水灘稱為海子,大得望不到邊的湖稱作某某海,如哈素海、烏梁素海、居延海。元時什剎海水域稱為積水潭,俗稱海子,也許“海”字就是這麼沿留下來的。什剎海從德勝門西大街,到地安門西大街,自東南至西北由前海、後海、西海組成。而我們今天狹義的什剎海就是“後海”。清乾隆北京城圖中已見西海、後海、前海三塊水域,但三塊水域皆無名。在乾隆圖中的三塊水域周圍有淨業寺、太平庵、法華庵、天仙庵、關帝高廟、興隆庵、玄帝廟、慈覺寺、什剎海等不下二十餘座廟、庵、觀、寺。“十剎”遂雅做“什剎”。

  後海周圍人的生活是平淡的、傳統的,這種平淡是一種唯美的故都子民的姿態,這就是趙寶剛拍《一場風花雪月的事》為什麼要把許靜蕾演的女主人公的家安在這邊的銀錠橋畔。

  新什剎海將舊生活完全顛覆。如果你曾經生活在“那時的”後海,會讓你學會那種素面朝天的狀態。媽媽說她小的時候,下午放學後,甚至可以到後海去放自家養着玩的小鴨;舊住家都好養貓,如果房上不趴只貓就覺得生活不完整;晚上要到岸邊走走,凝眸處,幾段新愁……至於我小時候,早上固定要到後海邊上的一個老字號回民小吃店去吃早點,下一步是和姥爺去遛早市,早市是後海唯一會有嘈雜聲的時候;下午表弟要到郭守敬紀念館(就是“小廟兒”)那邊去逮蜻蜓,一定要走逃票的捷徑,就是從小廟兒北邊的飯莊後門溜進去,因為後邊是連着的……

  那是一種沒有人聲的喧譁。

  我一向用英語寫稿,我一向善於吹捧,可面目模糊的什剎海讓我斷然沒有了表情。那些叫嚷着要到什剎海找“斷腸院落,一簾風絮,纖纖池塘飛雨”的人們要找的感覺,已經不復存在。我一向批評前男友沒有品位,如今若有女人向他佳約風流,我想他再沒品位也不會繞到這個地方伴着死魚和垃圾對愛情進行拓展訓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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