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男人說愛不易

情人節過去了。

拋塊磚頭許是會引起亂石紛飛，讓石頭飛。

幾年前，曾經，有過這樣一件事情：

美國，某州，某工作地點。

一個下午，大約三、四點的樣子。

我拿起電話撥回家，這是我每天例行、必做的一件事：確定孩子乘校車是否安全返回家門。

那頭的電話被提起，傳來孩子的聲音，伴隨着冰箱門一開一閉的撞擊，還有孩子咕咚、咕咚灌水的喘氣聲，我微笑，心便放下，一切安好無事。

孩子說：媽咪，I love you !

我回答：I love you, too!

在一旁電腦上忙碌的一個美國女同事，很胖的身子，這裡，我姑且稱呼她‘肥肥’。

她，肥肥，抬起頭，咧嘴一笑：我打賭，你一定是跟你的孩子通話，因為我聽到你說‘I love you ’。

肥肥講話時，會口沫四濺，除過搖頭晃腦外，胸前兩顆肥碩的乳房在衣服下面很不老實地劇烈顫抖、跳躍，站在她面前，我很有一種逼仄感，而且，任何時候，她都是一副十年早知道的神態。

我退後一步，肯定：是孩子。

肥肥立即來勁兒：瞧，瞧！我說過了是吧，其實我應該早知道，當然、肯定不是你丈夫，你們中國人啊…Sorry！我指的是中國男人，很少…噢…應該是幾乎沒有說過‘I love you ’，我指的是對他們的wife。

這個地方，來自中國的訪問學者、博士生、大學生是一撥一撥的來，一撥一撥去，流水般地尋常，肥肥是很見識過中國男人的，她以為中國男人在流露情感方面，慣常溫溫騰騰、不顯山不露水，該干的一樣都不落下，該顯露的真情全遮住，顏面天生嚴肅含蓄。

相比較其他美國人，她似乎是有資格評說中國男人。

我歪着頭，不置可否，也不想對此表態，

講話這檔兒，這裡正收藏着三枚中國男性珍品，恰好一個中國男-甲君進門，我說：肥肥，你問甲吧。

甲的臉一沉：問我什麼？

肥肥說：Mr.甲，你會常對你的wife說‘I love you ’嗎？

甲君，他很不喜歡肥肥，從來就不，他不愛搭理從肥肥嘴裡生出的任何話題，他認為她胸大腦小，不夠智慧，根本不配向他提問題，提了也不屑回答，特別是有關他的私事。

關於‘Love’，當然算是一個很私人的問題，所以甲君雙眼怒目瞪着我，仿佛又意識到什麼，便速速將眼珠迴轉過來，瞪着肥肥，他的表情就像一小片廣場被一股強勁西風掠劫似的，乾淨而清冷。

他的回答利索極了：NO！

甲君，年輕時玉樹臨風，如今，風吹老枝，摧枯拉朽，與wife結婚多年，說他不愛妻，那不公平，但是左手摸右手，感覺到的是似有似無的麻麻餘溫，等於沒感覺，剁了才知流血痛。

肥肥當然知道甲君不喜歡她，她不在乎，反而臉上呈現出八百年早知道的勝利喜悅：瞧，我剛才說什麼來着！

這時，穿着白色實驗大褂的另一個中國男-乙君進來，他捧着一桶冰塊，邁着穩重的八字步。

肥肥張嘴就喊：Mr. 乙，你呢？你會常對你的wife說‘I love you ’嗎？

乙君，三十七、八的年紀，正值男人花季，去年初在國內時，不知何故——總是有原因吧，反正結局是他棄了糟糠頭妻，年底迎娶小他N年的小嬌娘，三個月前剛接來美國，當屬新婚燕爾級範疇，小妻子鶯歌燕舞、花枝招展，短裙翻飛，長裙搖曳，….，很是動人。

無論如何，乙君許是會…

乙君樂呵呵的面善目慈，他不反感肥肥，很願意增加機會跟她練練口語，他有條不紊地褪下手套，並讓它們按左右順序平平展展地躺在台面，然後，抬頭迎着肥肥和我期待的目光。

乙君微笑：No！Never！

他微笑時，很有風度。

Never？肥肥一臉的驚愕。

竟然肥肥也…..

Never。乙君堅定的確認，沒有絲毫的猶豫，表情一尊佛似地沉靜慈祥，他拿捏得很有分寸。

看樣子，聽口氣，乙君不是為練單詞“Never”而說的，他清楚地明白這個詞的涵義，他玩真的。

人常說：女人心海底針。

可是，這個男人的心沉到海底連針都無蹤影，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掐指算他再婚的月份，竟用不完一隻手掌上的指頭，他新婚不過幾個月而已，怎麼就“Never”呢？是聞到舊人哭，還是不喜新人笑？是他的心思過於縝密，還是男人心胸粗狂到不存一絲兒愛心？否則，哪裡來的‘never’？無論誰哭誰笑，乙君如何脫得了干係？

我心中湧起了萬般不解，這個男人真不一般，是身邊活生生的笑面虎

怕怕。

丙君，另一中國男，恰到好處地閃亮登場，他就像我們的大救星。

對丙君的期盼是有根據的。

丙君，是國內某研究所公派來美一年的訪問學者，來美有小半年了，上個星期才將妻子接來，當屬小別勝新婚的快樂局面。

事實上，肥肥原本是看笑話的，但這時，我和肥肥臉上都有一絲掛不住，按照女性心照不宣的心理，作為女人，我們實際上是期盼着，多少也希望這個男人能給他的女人賞賜些許愛心。

丙君溫文爾雅，他舉手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鏡：Me? 嘿嘿，嘿嘿…..

他接着說：Not everyday, but every other day! -我不是每天講，但是隔一天講一次。

暈！精闢！真正的科學家！服you！

還好，聊勝於無。

肥肥兩眼瞪大，兩粒滾圓的白眼仁翻向天花板，縮脖、聳肩、撇着嘴：瞧，沒錯吧？中國男人啊！

雖然有些失望，但肥肥很快地恢復了運籌帷幄、勝算在胸的表情。

肥肥繼續說：我跟我的丈夫每天都講，每次打電話都說，甭管心裡怎麼想的，也不在乎是不是習慣成自然，反正不說嘴痒痒，一不小心就溜出來，但我愛聽，每次出門如果沒聽到那一句‘I love you ’就覺得心裡少了什麼似的，為什麼不說呢？萬一…..你根本不知道每一天會發生什麼，至少在任何事情發生之前，我和他之間留下的是‘I love you’……

對肥肥這一番話的回應，甲君報以恨恨的中文：烏鴉嘴！好好的，什麼萬一….

乙、丙兩個男人平靜的微笑着，均不回答一字，這兩個男人是有風度的。

 其實，中國男人並不是絕對不講的這三個字，都會講的，至少在一些特定的時候，一定。

連這些小把戲都不肯做，女人混了頭才會嫁你！可是，之後呢？

之後？怎麼啦？懂不懂‘含蓄’二字！

做就做，多說無益，是不是？

男人的一生一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人生苦短，不可貪戀小兒女情長。

做到青史留名？那是一種境界，可遇不可求，求得求不得全看造化，太難，不做也罷。

崇尚做善事，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算是做人的準則，但是，但是，現代社會啊….世風日下，可行亦可不行，還是留給新雷鋒做吧，我以不行為佳。

那個麼…..那個！卻是一定要做的。

男人做愛是必須的。

娶妻、納妾，弄璋弄瓦，為的是承傳血脈的萬年大計，床上翻過來滾過去，身體力行，腎虛脾虛勞苦功高，男人做吧不是錯，必須的。

下妓院？逛窯子？——太小瞧了我等之輩，那是萬惡的舊社會！

新時代的時尚娛樂，哈哈…..，無非就是泡一泡，藏一藏，健康、衛生牢記在心，氣質、清純缺一不可！哈哈….。

若我太顧念家人妻小，那可是對不起朋友、對不起黨，辜負了大好風月，也辜負了自己，男子漢大丈夫要順應時尚，該出手時就出手，該做就做，誰不做誰傻瓜，精神迷離到欲仙欲死，身子虛脫到扶搖直上，青山處處灑精液，反正做愛不說愛。

為什麼一定要說出來呢？多沒面子。

中國男人要面子、有志氣，能屈能伸，是山頭頂天立地的一棵松。

做了就做了，幹嘛要說！女里女氣，酸不拉幾倒了牙口，祖上哪條古訓傳下的？誰規定不說那幾個字就不能娶女人？就不讓傳宗接代了？

再說了，就算我不說，料她也知道。

你不說她怎麼知道！做都做了，說一句‘我愛你’你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