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盛友

午後，陽光灑落在古老的牆壁上和土色的屋頂上，形成一片溫暖、明亮、清新的色彩。天空碧藍、碧藍，白雲鮮明而純淨。

一段寧靜至極的時光，喧囂聲漸漸隱匿，午後的寧靜像海洋一般寬廣、深邃，他一個人在客廳里坐着，泡上一杯濃濃的綠茶，暖暖的顏色讓他氣定神閒。

光線很好，他對着鏡子，欣賞自己，培養自己的觀察力。他用自己的眼睛，觀察鏡子裡的自己，具體而細微地繪畫出來。他正在努力。描寫他的“存在”與“父親”，需要這種努力。他把他身上存在的形、色、線條、明暗、質感、量感，用不同的筆觸，營造出相同的線條和相同的橫切關係，構成一個心中完美的“父親”。

描繪父親，發現“父親”不同時代不同的色彩，他突然發覺自己內心的一種安全感。

畫着畫着，他想起，大作家說過，幸福的人都一樣，不幸的人是各樣。他認為恰恰相反，幸福的人不一樣的幸福，不幸的人都一樣的不幸，至少不幸的人臉上有一樣的傷痕。

想着想着，靈機一動，他把臉上的傷痕畫成酒窩，化為一個笑容。

“媽媽，我畫的爸爸像不像？”

面對自己兒子的作品，他媽媽有一種自然律動的感覺，欣賞中：“你沒見過你爸爸，你生出不到一年，你爸爸在北伐中殉難沙場。像！不過，你爸爸沒有酒窩。”

“含笑九泉的每個人，都有酒窩！”他向他媽媽這樣解釋他的畫，解釋他的“父親”。

黑夜中，他突然看到一道光，他聽到他父親說：“兒子，你肩膀背後有一個黑痣，一定要想辦法祛除掉！”

“為什麼？”

“我爸爸聽他父親說，肩背痣，苦一世。”

他並不迷信，不過聽醫學院的大夫說，黑痣就是癌，所以，他請人用剃刀清除黑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如何清除都不徹底，不久後黑痣又長了出來。

寫於 2010年 8月29日，德國

原載於《迤邐文林二十年》，台灣秀威書局，台北2011年，轉載請註明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