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化的致命問題出自源頭文化，而源頭文化上出的問題，又在於西方人的思維方
式所產生的偏差。西方人重理性，但卻沒有駕御理性的生命智慧；西方人把自由終
極化，而終極化的自由卻又反過來與人類生存相衝突。

金本位、無限的發展、科技創造在西方文化中都是無節制和不可逆轉的，而人類的
貪慾更助長了西方發展的不可逆過程，西方走向末路是必然的。各個人類文明走向
自身沒落，都是由自身的基因缺陷決定的，而今天伴隨着西方文明沉淪的是整個世
界的沉淪，東方能否自救，這是個很大的問題，儘管萬物和諧、天人合一毫無疑問
代表了人類文明最高的生存智慧。

猶太人是很聰明的，但猶太民族的智性不足，也就是缺乏生命的大智慧，我們現在
來看看這一段引文啊：

“這種回答的本質是：律法，或者與律法為同義詞的智慧，是一種獨立於人類及其
社會需求之外的存在。律法可以討論現實，律法可以應用於現實，但這些都不是律
法的目的；律法的目的在於律法本身，智慧的目的也就在於智慧本身。

現代存在主義哲學家海德格爾則揭示了“知識獨立”、“智慧獨立”背後的邏輯。
他告訴我們：真理的本質是自由，越不受人干預，事物所表現出來的特質就越接近
其真相，我們的觀察也就越接近真理。

而這個世界上對我們的智慧能造成最壞影響的就是功利主義，就是要求智慧、知識、
真理為現實服務，為人或者社會的需要服務。這種要求的結果輕則扭曲我們的真知
灼見，重則引誘學者因急功近利而弄虛作假。”（《張平特拉維夫：超越今生》）


從東方智慧的立場來看，上面這些觀點毫無疑問是荒唐的。關於求知求真理，我們
很自然會想到孔子和莊子，事實上東方人探求真知的強烈願望和執着精神，遠在西
方人之上 ── 西人說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而中國人則講朝聞道，夕死可矣。
兩者的境界，有雲泥之別。雖然如此，但是東方人卻從來不把律法或知識，視為絕
對獨立於人類及其社會之外的存在。

嚴格來講，人類及其社會之外的存在，只有自然現象，而且也不宜用“獨立於什麼
之外”的方式來思考任何問題。小無其內，大無其外，人類存在於自然之中，本身
亦是自然的一部分，這些道理雖然簡單，但卻是根本性的，其智慧也恰恰在與西人
謬見的比照中，才能深刻地透顯出來。

西方文化在其核心部分，有很多基本的概念和定義，都是純粹思辨的生硬規定，既
無自然的基礎亦無邏輯基礎，好比盤古開天地，說有就有了，莫問為什麼。其實說
律法或知識是一種“獨立於人類及其社會之外的存在”，這只是一種觀點而不是一
個律令、一個法典。再深一層來講，那些被視為“獨立於人類及其社會之外的存在”，
本質上並不存在所謂的獨立或不獨立的問題，這種問題本身，只是二分法思維方式
中主、客體對立關係中衍生出來的一種主體自身的觀念而已。還有講“真理的本質
是自由”，這個定義也很倔強，有把真理拴在自由的褲腰帶上的嫌疑。而自由這個
生硬的神聖概念，本身就很懸，因為按照弗洛姆的心理學觀點，自由是人性的陷井
和一個人的孤島，看一點現代藝術很容易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現代人的問題不是追
求自由，而是逃避自由。

其實從最淺顯處講，律法、知識、智慧都是人類心智的產物，而人類心智，又是在
經緯萬端的人類文化中慢慢形成和產生的，所以律法、知識、智慧怎麼可能是“獨
立於人類及其社會之外的存在”呢？這種硬性規定，根本上就無視自然常識的思想
暴政。

中國文化有一個禪家語“頭頭是道”，而西方文化、西方哲學存在很多明顯的硬傷，
頭頭碰壁。子曰“吾道一以貫之。”這種話西方哲學兩千年，沒有一個人講得出來，
智力不夠，沒辦法。再比如現代西人很喜歡說人是目的，不是工具。這個講法好像
一貫正確的樣子，可是上面的引文中，明明講了要求智慧、知識、真理為人服務，
是功利主義。這樣一個講法，或多或少都帶一點故意打岔的味道，搞得“人是目的”
好像不太純正的樣子。

什麼叫“人是目的”？人其實還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目的，算不算在目的之中？講
“人是工具”不對，不等於說“人是目的”就對了，智力不濟，往往就給繞進去了。
還有人權、自由這些概念，也存在類似的問題。其實用“工具與目的”這一對範疇
來思考人的存在意義和價值，本身就不是人本的思維方式 ── 目的是功利、事功
語境中的概念，而人類價值與目的性無關。如果要說人類價值與生命意義也是一種
目的，那就要追問到底是什麼目的？而不能止於“人是目的”這樣一句蠢話。古人
講「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現在我們可以感覺出一點味道了吧？

我在最上面講到，西方理性缺乏真正的生命智慧，達不到至廣大盡精微的境界，西
方人的智性，遠遠沒有達到「本立道生」的圓融之域，也許足以應付一時之用，換
個場景就不靈了。比如說知識、真理的目的也就在於它本身，並不為現實服務或為
人或者社會的需要服務，這固然可以避免功利主義，但這種對理性、對知識、對真
理束之高閣、道遠於人的態度，本身也是雙刃的和危險的。比如stem cell和粒子加
速器的研究就是如此，沒人能夠阻止它們的研究，因為追求知識和探索科學是神聖
自由，至於哪一天造出個人豬新物種，可不可以殺來吃這些問題，都與超然於人類
利益之外的真理無關，“科學就是科學本身”。還有粒子加速器，據說會create一
個小黑洞，雖然暫時問題不大，但玩下去肯定會出大問題。。。這些都不是人找科
學的麻煩，而是科學找人類的麻煩。

再說原子彈，本來也不是原子彈，無非一點學術性的paper而已。不小心一“功利”，
才成了原子彈。但真要按照“智慧的目的也就在於智慧本身”這種思維方式，原子
彈的目的也就在於原子彈本身，只要沒點火，造多少也只是備用而已，而備用只是
個概念，並非現實。於是搞得今天的人類，不得不和幾千枚核彈頭做朋友，虎口余
生，親如一家。

求知而有理性，理性而有科學，科學而有技術，技術而有進步，進步而助長貪婪，
貪婪蠶食人性、破壞世界。所以伊甸園裡的智慧果，不論它是不是它自身，西人都
是吃不得的，上帝沒有講錯。另外我覺得上帝專門修理西方人，並非他們被選中，
而是他們太麻煩，且常出錯，不得不加以必要的管理。

總之西方理性思維方式，存在很多根本性的缺陷。但最大的問題，則在於西方文化
沒有駕御自身理性的生命智慧，不但沒有找到完美圓融的真理，還把這個世界（包
括自然的和人類心靈的）搞得不勝負荷，遍體鱗傷，嗚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