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父的足跡: 時代悲劇的縮影 (中) |
| 送交者: 成去為 2011年06月14日13:43:1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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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離開定海時正值世紀交替,國內局勢動盪,滿清帝國病入膏肓,政局搖搖欲墜。西方列強爭相搶奪,魚肉中國這塊古老,極度封閉卻又處世妄自尊大的土地。急劇變遷的社會環境往往會帶來特有的生氣,如有識之士奮然探索救國的真諦,頭腦精靈的在發掘新的商機,當然也不乏混世魔王。然而一百餘年來,前人的努力和犧牲換來了什麼:我們目睹的是一場比誰更邪惡的競賽,換來的是跌入低谷的人文道德。 祖父為何求遠舍近,不去上海,而是到漢口闖蕩,六叔也不得而知。不過上海和漢口在當時可謂同一類的城市,連同廣州,廈門,福州和寧波等城市是中國最早被迫開埠的,無論在政治和經濟上均屬全國最新潮和前沿的,其次就是漢口也有寧波人的天地,即寧波幫。 舟山屬於大寧波地區,方言和習俗也歸屬寧波,舟山人也就是寧波人。由於靠海,寧波人浸潤着獨特的藍色文化。他們富有開拓精神並敢於冒險,樂於吸收新鮮事物;寧波人還特別重鄉情,重鄉誼,頗有扶助同鄉的傳統,能風雨同舟。寧波人能立足他鄉可能就是憑藉這股精神力量。 直至1949年,中國人始終有拉幫立派的傳統,做生意也是如此。較有名氣的有“廣幫”、“徽幫”、“閩幫”和“寧波幫”。鴉片戰爭後,1942年根據“南京條約” 上海被開闢為通商口岸。一年後,自英國人巴富爾抵達上海出任駐滬領事的那一天起,標誌着上海的正式開埠。大約也是這個時候,上海開始領先全國其他大城市,逐步繁榮,融入世界文明潮流。因地理上得天獨厚的優勢,上海很快成為全國內外貿易中心,各地會商雲集上海。然而寧波人占盡與上海的交通上的便宜,可說是“蜂擁”而入,據記載,清末寧波人已達4 0 萬人,約占上海居民總人口的三分之一,幾乎反客為主。 比起城市的年齡,漢口較上海年輕得多,500多年前還是一片蘆盪。 當時武漢僅二鎮,即武昌和漢陽。大約在明朝成化年代(1465—1487),漢水改從龜山北麓流入長江,這樣漢水與長江接口北面的低洼荒洲地帶就形成了現在的漢口。後來者居上,在江漢交匯的漢口成了內地商家的必經之處,到了十九世紀初,漢口與河南朱仙、江西景德鎮、廣東佛山等並列為中國四大名鎮。 第二次鴉片戰爭後,根據中英天津條約(1858年6月26日),漢口被迫開埠通商。數年後(1861年)英國首當其衝,接着德國,俄國,法國,和日本相繼在沿江區的黃金地段開設了租界。列強開設租界是一種恥辱,卻也給封閉的國人帶來了西方的美學觀,思維方式和現代繁榮。哪怕是在100年以後的今天,最有歐洲風味的建築,其中包括外部強調繪畫與雕塑,室內注重誇張和浪漫激情的巴洛克式建築風格的居民住宅乃集中在過去的租界裡。中國人大都聽說上海剛“解放”時,解放軍露宿街頭的“佳話”。鮮為人知的是,泥腿子接收大員搖身一變,五子登科,第一“下崗”原配鄉下老婆,換上城市年輕的花姑娘,第二就是搬進了最豪華小洋房裡,大享其用暴力拼殺出來的天下。這些豪宅全都分布在原國民黨的模範區,即法租界裡的康平路,武康路和高安路等街道。當然這只是他們搶奪天下的第一步,幾十年後,分贓完畢後,“物權法”才問世,變得神聖不可侵犯。 為寫這篇回憶,我還發現了一些父母從未說起的歷史,如“無寧(指寧波商人,即甬商)不成市”,據說這是清末民初,流傳民間的一種諺語。在清康熙六年(1663年)就有寧波人成立江浙綢公所,可謂中國最早的商業會館之一。隨着漢口的開埠,更多寧波人沿着長江逆水西行“淘金”。不久,漢口成了寧波商幫在上海以外活動最集中的城市。寧波人常把上海作為跳板,或短暫“鍍金”,再來漢口發展。他們從而帶來了上海的風尚和習俗。怪不得,無論是穿食和飲居,漢口是最像上海的。現在回想起父母對寧波,上海和漢口有種特殊的親熱感,原來三者的民俗太接近了。我猜想祖父當年選擇去漢口闖蕩,既能找到更多的機遇,又不至於水土不服而鬧鄉愁。 母親常跟我開玩笑,說我沒出生就乘飛機了。這也沒錯,第一次去漢口就是母親懷我的時候。這次去漢口是先搭機飛重慶,因為那裡也曾有我陳家的生息。漢口1938年淪陷前夕,祖父不願讓企業被日本人利用,將所有機器拆運到當時的陪都重慶,直到抗戰勝利。日軍曾對重慶狂轟濫炸,造成大量民眾傷亡。最慘的一次是1941年6月5日的“大隧道慘案”,因躲避轟炸, 7764名市民在簡陋防空洞裡窒息死亡。祖父他們雖倖存了下來,但至於如何煎熬,我無從考證。 重慶是可謂中國三大火爐之一。到了那裡還不過是四月份,該是春暖花開的好季節,我卻已經感到“爐威”了。但重慶人就是不怕熱,愛火鍋,吃得越燙越來勁。據說重慶最早的火鍋,又名毛肚火鍋,起源於明末清初時重慶碼頭船工縴夫的粗狂的餐飲方式,原料主要是牛毛肚、豬黃喉、鴨腸、牛血旺等。我早上走出旅館時,看到不少小攤子沿街面布滿了火鍋陣,等待顧客“拼殺”。我嘴饞,很想披掛上陣,但實在是因單身匹馬沒有搭檔叫陣助威而罷休。 不過我更迷戀川辣,走進一家路邊餐館,獅子大開口,要了一個水煮牛柳,外加麻辣豆腐。記得父母從沒有吃辣的習慣,我真不知道他們在重慶那段日子裡是如何適應川味的。妻子是紹興人,也是到了美國後才口味加重的。水煮牛柳美味可口,雖辣得汗流滿面,乃樂在心中;但當我把一調羹麻辣豆腐塞進嘴裡時,哪知舌頭表層上的味蕾突然休克,辨別不出任何味道!我還從來沒被這樣“麻”過,只得望“麻”興嘆。 大陸人都不會陌生重慶的渣滓洞、白公館、戴公祠和紅岩村等名勝。我對紅岩村(國共合作期間,以周恩來為首的中共辦事處駐地)豪無興趣。以往,凡提起周恩來,父母即刻鄒起眉頭,連說此人一副奴才相。起先我還不理解,到了文革我才有體驗,無論什麼場合,見到他總是拿着小紅書戰戰兢兢地尾隨着毛澤東,即不敢離得太遠,也絕對不敢靠得太近。在毛皇帝面前,就是坐在相位上,充其量也是個奴才。我贊同有人對周恩來的評價,如他是個美男子,瀟灑脫俗(不上朝時),私生活檢點沒緋聞;克勤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這些僅是修飾性的定語,本質上他乃是個奴才,不過是個好奴才。不像劉少奇,彭真,賀龍等實屬壞奴才,無一是處。 渣滓洞、白公館和戴公祠着落在重慶市郊的歌樂山景區。渣滓洞原來是個小煤窯,廢棄後被軍統在抗戰期間改用監獄。從監獄的環境布置和牆上的標語不難看出國共乃一對孿生兄弟,一丘之貉,為掠奪江山讓上千萬個同胞賠上了性命。怪不得如今又在彼此勾勾搭搭,媚眼擠色的,儘管雙方至今乃毫不懺悔自己在內戰時對百姓犯下的罪孽。 圖1:國民黨關押共產黨的監獄,渣滓洞。對照:中共魁首劉少奇簽個字就能大搖大擺走出國民黨監獄;幾十年以後他又被關進自己的打牢,可惜這次他不是走出來的,而是衣不遮體地被抬上火葬場的鐵板。
圖2,渣滓洞牆上的標語,把“國民”兩字換成“共產”,在大陸照樣能用
據記載,1949年蔣介石潰逃台灣之前,偷偷把西安事變前已是共產黨奸細的楊虎城及其家眷騙到重慶,殺害在松林坡(位於白公館和戴公祠之間)。渣滓洞和松林坡相遙數里地。走在山麓里,兩旁是松柏蒼翠的小道上,我想起了父親對內戰結局極為精闢的見解:蔣介石本是流氓的底牌,卻講義氣,要面子,想當聖人;最終娶的老婆又是德才,品貌,氣質高雅,精通多國語言,接受西方教育多年的淑女。受了枕邊人的影響,他不僅販依基督,還染了不少英美等西方的那套自由和博愛等“邪念”。這是造成他丟失中國大陸的最大隱患。舉例說,楊虎城可謂十惡不赦,西安事變時,蔣介石因諾言在先,儘管恨之入骨,也不敢公開下手,最後只得用暗殺。如果蔣介石在執政期間也來個以“和諧”和“穩定”為由把當時的王曉波或李未未等所有政治異見分子投入監獄,說不定共產黨說早就走了麥城。近百年來的歷史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理,禮,人性,道德和義在共產黨面前從未占過上風,這是民族的特性所在和悲哀。 圖3,戴公祠外景,也有文獻說楊成武父子和隨從在此命落黃泉
再來比較一下在中國大地上所向披靡的毛澤東吧,他是個貨真價值的流氓,沒有絲毫折扣。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個鄉巴佬,從未見過城市女人,哪怕是見了上海灘混不出世的下三濫戲子,也直淌口水。在他那幫同夥中,也數毛皇帝的趣味最低劣,如劉少奇換了6個女人,最後還是選中了輔仁大學品學兼優的校花。毛皇帝雖是流氓卻毫無江湖義氣,做壞事從不講底線。因此共產黨不必搞暗殺(確實我也從沒聽說過誰被共產黨暗殺)!僅是1949年後的第一個政治運動,即肅反運動,據最保守的估計,共產黨殺了150多萬國民黨殘餘分子,其中不少還是俘虜,或受騙自願坦白的。查了一下中共自己的宣傳,死於渣滓洞的共產黨員總共才200多。不要忘了這些都是死不悔改的共產黨中堅分子。可以想象一下他們中任何一個活着出去,在今後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又會增加多少個無辜的受其害。 長江是祖父往返漢口和重慶水上的公路,我也同樣搭船順流而下。我對長江輪的歷史並不陌生,咸豐十一年春,美商瓊記洋行的輪船開闢了從上海駛往漢口的處女航。隨後,其他國家的洋行和華商也加入了長江客運。因祖父和申漢線上的長江輪有密切的商務關係,我們家享受輪船公司的免費優惠,而且還是頭等艙,並專門配備廚師和茶房(服務生)。小時候常聽父母說起一些搭乘長江輪的軼事。最深刻的一次是,母親在九江下船,因忙於買土產竟然忘了及時上船,結果被獨自撂在碼頭上。 我忘了在重慶哪個碼頭上船,但記得江岸高出水面至少十來米,需背着全部“家當”和照相器材,吃力地走下長長的幾十級石階。我似乎用了好長時間才到了停泊在碼頭上輪船。檢票後進入兩等艙位,發現後面有個中年農村婦女,背了個小木箱尾隨而來,纏着我要擦“皮鞋”。我撩起褲角露出運動鞋說,這不是皮鞋。她還是堅持要“服務”,後來不得不塞一些零錢才打發她走。她前腳走,後腳又跟進一批,有的還是黃毛丫頭,繼續要為我擦“皮鞋”。實在無計可施,求船上服務員解圍,也無濟於事。多虧開船汽笛鳴了數回,她們才倉促離船上岸。 從重慶到宜川的輪船大都兼營旅遊服務,中途停幾個著名景點,全程約50個小時。當時葛洲壩工程正進入高潮期間,我也想飽飽眼福,目睹世界上最大的水上建築物。在北京當環保專家的姐夫曾問我對三峽工程的看法,我不懂水利,但我相信一身傲骨的黃萬里,而非是政治為本的中共政府或那幫見風使舵的軟骨專家。不過我相信截流後,肯定有大量珍貴文物和古蹟將被迫“付諸東流”,借游三峽的機會向它們送別吧。 在船上我結識一位年輕的瑞士籍背包族,個子不高,總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導遊書。當時為外籍遊客已開設了三峽豪華游服務,而他為了儘可能多地接觸中國的民俗,選擇普通的輪班。因用餐,停船下岸游景點,船上都用中文廣播通知,多虧我這個義務的三腳貓導遊兼翻譯,為他解脫了不少麻煩。他對什麼都好奇,尤其是景點上擺攤的小吃,都想試一口,儘管我不時地提醒食物的不衛生。 一天早上在船內大廳里見到這個瑞士小青年,焦慮地,一面比劃着手勢,一面不停地嘰嘰咕咕地對服務員說個不停。服務員也莫名驚詫,不知所措。原來他要借個電熨斗,昨天洗了褲子,太鄒了,需要燙平才能出門。服務員聽了我的解釋,“翻箱倒櫃”總算發現一個備而不用的熨斗,他滿意的笑了。事情雖小,卻讓我想起了文藝復興時意大利人Baldassare Castiglione的那本“廷臣禮儀大全”(The Book of the Courtier), Castiglione是個詩人,學者,還當過兵,做過外交官。他花了20年的心血,採用小說的形式,規範了人所必備的高雅的舉止和行為:如穿着得體,處事的彬彬有禮,含蓄和氣度,強健的體質和騎士般的勇敢;當然紳士風度還包括,音樂藝術和科學的良好修養。作者用心良苦,旨在提高人的素質,意在“朽木變良材,農夫成王子”。“廷臣禮儀大全”出版於1528年,隨後立即在歐洲引起轟動,短短幾年內再版了九十多次,還翻譯成了多種文字,被公認為文藝復興的一個里程碑。即使在500年後的今天,這本書乃被看作西方紳士的典範。在西方我們所見到的民主和文明離不開數百年國民素質的教化。人一夜之間可成爆富,穿金帶銀的,但他的內在素質絕非三年五載所能練就的。 相比西方,中國雖有較悠久的文明史,但直至100年前中國社會還對女性進行整體性的肉體和心靈摧殘(裹腳和受教育)使她們終身至殘;在宮廷里,為了防止行為出軌,對所有男性奴才進行殘酷的閹割。這種情況到了民國才大有改善。然而自毛皇帝登基後,民國時代可喜的人文進步徹底被暴民專制文化所顛覆。以前宮廷圍牆內僅少數男人的身體受遭閹割,如今更糟,圍牆內的太監換成了圍牆外的13億男男女女,肉體閹割變成精神和獨立思維能力上的閹割。 1949年後的前三十年,因政治運動中國人講的是瘋語,行的是瘋事(教授都無羞恥地唱紅歌和跳忠字舞)!上海交響樂團的著名指揮陸洪恩不願隨大流講瘋語,49歲那年,正當才華橫溢,年富力壯時遭中共政權的槍殺。1968年4月27日那一天與陸洪恩同時在上海被槍決的還有其他34個不願違心講瘋話的人。而在毛皇帝駕崩的後三十年,中國人的人性朝另外一個極端飛快地退化。就在前幾天,西安出了個藥家鑫。他也是懂音樂語言的,沒有任何犯罪前科,卻也被推上了斷頭台。他的家教來自“流氓加文盲”的文革一代,大環境所教唆與他的也不外乎於“黑貓和白貓”的,輕蔑是非曲直的那一套。沒有1949年的那場農民革命,陸洪恩和藥家鑫都會活得好好的。如今的中國只是個拜金怪物,自身行為上的廉恥感從百姓中早已退化貽盡。上海有個“三寸金蓮博物館”,是全國唯一的有關民族自殘的紀念館,它是民營的,而且還必須通過預約的方式對好奇的外籍遊客開放。 記得輪船沿途在豐都,雲陽(張飛廟,原址已被淹)和小三峽等景點停留。在這些景點中我對豐都特別感興趣。豐都鬼城的由來眾說紛紜。比較可靠的是始於漢朝時的道教聖地。隨後因蘇軾、杜光庭、李商隱、陸游、蒲松齡等重量級文人到此賦辭題誦,再加上一些民間和明清文學對豐都的弄鬼舞神,才有今天的鬼城。 鬼城位於名山(取自北宋蘇軾的題詩“平都天下古名山”),海拔約300米,因此尚能倖免於三峽水壩海拔175米的蓄水位。船停泊後,我和那個瑞士背包族結伴上山。途經部分豐都縣城,那裡已是一片狼藉。不少居民已遷移,拆去了房子內所有值錢的生活設施和用品,留下的僅是斷垣殘壁。據說政府也派出考古隊,挖地三尺深,對古墓開膛挖心,倒是沒白折騰,收集到文物達750件之多。可想而知,光是豐都一帶的,因建水庫而被長江水浪吞淹的古文物實在是無法估量。 儘管存在文化和風俗的差異,各民族對地獄的描述似有同工異曲之妙。如旦丁神曲中的九層煉獄。我曾參觀過梵蒂岡西斯廷教堂,那裡有一幅米開朗基羅的傳世壁畫,“最後的審判”,就是描述凡人正等待着接受耶穌的最後裁決,善者進天堂,邪惡者被押解到地獄。傳說中的豐都鬼城也有如此氣度,陰曹地府里同樣是楊善鎮惡。那個瑞士遊客問了我一個很耐人尋味的問題,他說,你們的毛澤東在西方與希特勒和斯大林相提並論,他的一生中幾乎沒有一天不殺人,難道他就不怕下地獄嗎?我想了好久才說,他是個無神論者,如果真有地獄,毛澤東也能造閻王的反,建立紅色的,有中國特色的地獄。有人說千年出個聖人,而如毛皇帝這樣的邪惡可能人類等萬年才遇見一回。 進了鬼城好比游迪斯尼樂園。重慶日報數月前載文作如下描述,【文革時期,“鬼城”中頗具審美藝術和文史價值的廟宇殿堂和神像雕塑毀壞殆盡。(如今)渴望將鬼神變財神的新造鬼運動,把十八層地獄中挖心、剖腹,下油鍋等血腥場景一一展現,將悲慘、陰森、殘忍、血腥發揮到了極致。】我在景點的感覺也確實如此,見到的一切幾乎全是嶄新安排的。共產黨的想象力非常豐富,他們既然能偽造一個“活生生的”,卻與事實完全不符的劉文彩“收租院”以供洗腦用,當然也會真像剛從地獄考察回來似的發揮出一個有“千年古蹟”的鬼城。有句話千真萬確,那就是“共產黨員真是一批特殊材料組成的人物”。 每次出門都會碰到值得回味的韻事。在鬼城的天子殿面前巧遇一對男女。男的是和尚,女的是尼姑,他們正在聊天,而且聊得很歡。尼姑顯得大方聰穎,和尚剽悍,結實,但更是機靈,還略帶上色眯眯的眼神。我很喜歡他倆,請瑞士朋友為咱仨合了影,留了念。這張照片經放大後,至今還懸掛在我的書房中。 如今的出家人,我們不能用舊眼光看他們了。汽車,洋房之時尚不亞於大學裡的教授,有的廟堂主持還有二奶徹夜廝守。無獨有偶,最近聽說都江堰普照寺有個尼姑,出手闊氣,大筆一揮600多萬元買下一棟豪宅。現今不但官商一體,官廟也串通一氣,互通有無。一位在某寺廟的圖書館工作數十年的同學曾對我感嘆,當今佛教界可謂一派“烏煙瘴氣”。 圖4,作者與師傅們豐都鬼城的天子殿門前的合影。天子殿是閻羅王的公館,在天朝地府里好比中南海的豐澤園
船過三峽大壩時,大約是晚上8點。先是廣播的通知,隨後我也隨着興致勃勃的旅客湧上甲板。遠處眺望,燈火輝煌巨型龐大物好似天虹懸空在上。當時三峽已實現大江截流,正開始第二階段工程。過壩時,啟用的是臨時3級船閘(現已改用五級),前前後後花了兩個小時。當船體緩慢隨着閘級上升時,我想起了當年如不是沮喪的國力所束搏,毛皇帝早就下令建造花費達天文數的水壩。現在這一“功勞”記在了屠夫李鵬的賬本上。今天的共產黨已強大到說一不二的年代,因經濟實力,跟着搖旗吶喊的也不止是黃皮膚的人,想起中國和世界的未來和安危,實在令人不寒而粟。 過了臨近三峽大壩的葛洲壩,船實際上已駛入宜昌市的地界。停岸時大約是凌晨三更。儘管外面還是一片漆黑,旅客必須下船,幸虧是搭上旅遊團導遊的便車,才免於露宿宜昌街頭。還是導遊幫忙,朦朧朧的天色中我下榻漢口的一個企業招待所。至今還不知道這個招待所的地址和名稱,記得是在船上就結了帳,也沒發票。為此我還忍疼割愛,不得不放棄了一次晚些時候品嘗武昌魚的口福(後文再敘)。 在旅館沖涼後,倒在床上也就打個盹,天還沒亮透,我就耐不住性子上了街。附近正好是菜市場,提着籃子的男女老少已川流不息,熙熙攘攘,再加上菜農,魚販子的吆喝聲,真是好一番熱鬧景象。我隨便在一個早餐攤子上就坐,一面用餐,一面打聽祖父曾生活和創業達數十載之久的勝利街。好運氣,勝利街近在咫尺。 圖5,曾位於勝利街228號,“揚子百貨”於1910年剛開張前夕裝修時的情景
圖6,兼營生產西式麵包,茶點和冰激凌的“揚子百貨” (拍攝時間不詳)
勝利街與條沿(長)江大道平行,日本人投降後才取的名。當我興沖沖趕到勝利街,漢口頗有名氣的百年老店“揚子百貨”早已無影無蹤。在附近我向一位年過七旬的老漢打聽此事,老漢說,他是40年代從蘇北來漢口謀生,老婆是本地人,因年邁體弱不能出門,要我稍候。沒多久,老漢下樓告訴我,他老婆確實知道多年前有個利泰洋行的“揚子百貨”,1949年後,不知改作何用。老漢用手指了一下對面的賓館說,不久前才在原來祖父百貨店的原址上蓋此高級酒樓。我謝了老漢,在原地凝持了好久,步履緩緩離去,似乎內疚地對祖父說,我來晚了。 祖父作為打工仔登陸漢口大約是120年以前的事了。他的第一份差事已無人知曉。純屬一次偶然的機會我驚喜地發現,現任武漢大學國家文化創新研究中心主任的傅才武教授曾著有一書“近代化進程中的漢口文化娛樂業(1861-1949)”,其中有一個章節專門記敘我祖父陳松林。美國有兩本,分別被國會圖書館和芝加哥大學圖書館收藏,通過館際的流通,借得此書,可謂如獲至寶。 圖7,“揚子百貨”內,貨架上洋酒,進口罐頭和高級化妝品應有盡有,琳琅滿目。對100年前的漢口來說,可謂“超市”了
圖8,改頭換面後的利泰“揚子百貨”,洋行字樣已去掉。(拍攝時間不詳)
寧波商人絕大多出自最低層的勞動者中,祖父也屬此類。漢口有一條最古的老街,因門窗雕鏤成古香古色的圖案,故被稱作花樓街。花樓街分前後花樓,祖父的最先就是在前花樓的大羅罐頭食品店當夥計。前花樓至今乃殘留,但那家食品店早已不知去向。 不久祖父經當地寧波同鄉會的介紹,進入英商福利百貨公司。福利公司是上海第一家大型百貨公司(前身是創建於1854的Hall & Holtz, LTD.) ,後來逐步在天津和漢口設立子公司以擴大北方和長江流域的貿易。福利百貨公司以經營高檔消費品,男女時裝,鞋帽,家具,沙發以及罐頭食品,洋酒和蛋糕,麵包等西點。 在如此英資大企業里做事,祖父可說是開了眼界,不但接觸到了西方的新穎消費產品,而且還耳濡目染了銷售訣竅。他努力工作,很快從一般的雇員提升到公司的出納兼會計。在這段時間裡,祖父成了家,不久我大伯,大姑,二伯和三伯相繼出世。祖父上班之餘,也“種自留地”,依樣畫葫蘆做起進出口買賣。待人忠厚真誠為祖父的座右銘,為此他贏得了朋友,再加上持家有方,省吃儉用,不僅在漢口站穩了腳跟,約在1910年前後,他在漢口法租界開了一家自己的“楊子百貨”(當時的租界裡必須由法商利泰洋行的擔保才能營業,店名也必須在“利泰洋行”旗下)。從此祖父開始邁向他人生的第二個里程碑。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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