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十九歲)

　　兒子長到這麼大，不能說是嬌生慣養，至少也是受到良好照顧，滿身上下基本沒什麼疤痕之類。三歲那年，曾經因在房間裡跑來跑去，撞上餐桌的角，當時破皮流血，過後細看缺了兩三根眉毛。五歲那年，鄰居的女孩在他的鼻梁上撓了一個傷口，落下一個小疤，當然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這在做父母的看來，已經是很嚴重的事，接近破相了。

　　如果聽到蚊子嚶嚶的聲音，不把蚊子消滅掉我是睡不着的，很怕蚊子咬我兒子細嫩的皮膚。新加坡的蚊子飛起來沒有聲音，幸好買房時為了躲開蚊子選擇高層，也就很少有機會被蚊子咬。

　　直到A水準考試之後，他還有一雙優美而細緻的手，手指細長而勻稱，指甲修剪整齊，一看手就知道是來自好人家的孩子，從來沒幹過什麼粗活。

　　當兵不到一年，他的外表已經像一個外勞，皮膚黝黑而粗糙，光看那一雙手啊，簡直懷疑這是我從小養大的兒子。手臂上布滿了處於不同階段的疤痕，有些正在流血，有些正在結痂，有些疤痕正處於恢復期，如果你學華語的時候不懂得什麼是滿目瘡痍，你在新加坡噹噹兵就知道了。野外，咬人的不止是蚊子，各種各樣的蟲子，幾乎能把你生吞活剝。他去台灣訓練回來，我欣慰地說，台灣很冷，紙少沒那麼多蚊蟲了。可是他說，有種小金剛，咬人也很生猛。天，光聽名字就像是恐怖電影中的外星生物，我可憐的兒子被送去供它們飽餐。

　　無意中拉了一下兒子的手，怎麼這麼粗糙堅硬啊，原來結滿了老繭。如果光看手，新加坡人可以想像一下外勞，中國人可以想像一下民工，真是，早知今日，應該生女兒就好，幹嘛要生兒子。

　　在台灣，他們在零上9度的時候要只穿背心短褲去跑步，結果凍到發燒，點滴好幾大瓶，燒剛剛退，馬上就又去參加那種強體力消耗的訓練。問他為什麼不多休息，他說訓練很重要，不能漏掉。生一個傻兒子，不能怪別人。

　　小的時候他就很皮，五歲的時候在樓下玩，被玻璃碎片割破了腳，流了很多血。一般的孩子早就哭着找媽媽了，可是他根本不理會，照玩不誤。還是鄰居看見了把他帶回家處理傷口。

　　我跟他說你不能不理會這些傷口，一旦被蚊蟲咬了，馬上塗上蘆薈膏。超級推薦永久forever蘆薈膏，非常好用，幾次被油濺到，嚴重燙傷，小心連續塗抹都不會留下疤痕，蚊子咬過塗了就不會癢。在我的再三說服下，他帶去了蘆薈，可是疤痕依舊層出不窮，不知是他沒時間用還是怕麻煩。

　　我說你這樣滿身疤將來找不到女朋友，他說過些天會好。我對這樣的狀況也無能為力，希望他將來找一個厲害的老婆，有這樣的事情狠狠地修理他，讓他不會再滿不在乎。

　　可能他們的訓練實在太辛苦，顧不上蚊蟲叮咬的小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