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殖民主義的後果

　　今年“九一八”是日本侵占中國東北三省八十周年紀念日。我總覺得幸虧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被美國為首的盟軍徹底打敗，否則中國的發展和現在會截然不同。自從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中國戰敗後，中國被迫把台灣割給日本；清朝的附屬國朝鮮被日本完全占領。1910年朝鮮也成為日本殖民地。當時日本的領土除了日本本土外，還包括朝鮮和台灣，甚至庫頁島南部。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又輕而易舉地占領了中國東北三省，並建立了非法的“滿洲國”，扶植了溥儀傀儡政府。與此同時，對中國東三省進行實際上的殖民統治（當年日本軍國主義政府的計劃是移民東北五百萬日本人）。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被迫將台灣歸還中國，放棄對朝鮮的統治；偽滿洲國不復存在，重新成為中國領土。在日本實際統治東三省的十四年間，客觀的說，東北的經濟有了很大的發展，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很多年後，東北的鐵路網仍是全國最密集的。如果不是蘇聯紅軍在東三省的大肆破壞和拆搬，日本在東北建立的工業會留給中國不少。台灣在日本殖民統治下五十年，經濟也有很大發展。另外就是朝鮮半島，1910年到1945年的三十五年間，經濟發展迅速。當時日本政府在北朝鮮發展工業和採礦業，在南朝鮮發展農業提供日本糧食。1969年我到黑龍江省“上山下鄉”，農場裡用的膠輪拖拉機很多都是北朝鮮製造的；我猜測這與日本遺留下來的工業基礎有關。作為有民族感情的中國人，我憤恨日本對中國的殖民侵略，但也得承認日本確實在中國的占領區發展了工業，儘管這些工業主要是為日本本土服務的。

    早在三十年前就有人開始議論，說“還不如讓整個中國都讓日本占領了呢，到時候中國的經濟就發展起來了”。到今天，我仍能見到這種言論。對此，作為一個中國人該如何作答呢？當年我在黑龍江當“知青”時問過一些當地曾在偽滿洲國時期生活過的老人，他們中竟然不少人說“那會兒生活好”，“日本人守規矩”，“中國（滿洲國）警察可以打違反軍紀的日本兵”。在台灣很多老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他們中間很多人有親日情結（台灣“二二八”事件中，自認為是日本人的台灣籍士兵起了極壞的作用）。我在美國一家工廠打工時還遇到過一位越南華僑老太太，她曾在日本占領下的越南生活過，說起日本人她竟然交口稱讚，因為日本人統治下社會治安很好。由此，我認為，如果一個民族被另一民族統治得太久，而且工於心計的統治民族善於化解民族矛盾，那被統治民族會逐漸失去反抗意識。

    我在美國阿拉斯加旅遊時了解到，當年沙皇俄國對阿拉斯加進行統治的時候強迫當地的印第安人說俄語，並讓俄國教師教他們俄文，結果現在那裡的印第安人現在雖然已經是美國的公民，可仍說俄語！當然他們也說英語，但他們把俄語當成自己的“母語”。也就是說，俄國殖民者完全摧毀了當地印第安人的文化，甚至連語言都消滅了。這種情況也普遍地存在於拉丁美洲。我們說到阿拉伯人，似乎理所當然地把他們想象成一個種族，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最初的持阿拉伯語的民族征服了整個阿拉伯半島、兩河流域和北非後，被征服的民族在漫長的幾百年中放棄了自己的文化和語言，成為了“阿拉伯人”。而北非在此之前，那裡的人們是信奉基督教的。這似乎是一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歷史事實。

    滿清統治中國的二百六十七年是不是可以和上述情況相提並論？截然不同。上述情況大都是生產力先進的民族統治落後民族（阿拉伯民族的形成與之有差異），然後強迫他們接受統治民族的文化；清朝則不然，他們雖然很有活力，但在文化上落後，後來成為中國的統治民族後，完全接受中華民族的漢文化。可以說，滿族後來漢化的程度非常高，甚至到了後來很多滿族人的後代都不會說滿語了。從這種意義上講，中國的滿族雖然在當時來說是異族統治漢族，但中華民族的文化沒有受到摧殘；清王朝和其他歷史上的漢族王朝在文化上沒什麼差別。當然，辛亥革命時，當時的革命黨人提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口號，畢竟滿族還沒有完全漢化，而且是不勞而獲的“貴族階層”和統治階層。

    之所以說到清王朝的統治，是想談談日本對外擴張時對被統治民族的安撫策略。當時的日本政府比起西方殖民主義者們是狡詐的。當他們的軍隊在中國和東南亞大肆侵略時是打着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旗號的，在中國日本占領區也是大談“中日親善”的，直接目的無非是“以華制華，以戰養戰”。從長遠看，這招很毒。都說抗日戰爭中國民黨軍隊大批投降日軍成了漢奸，其實和日本對華政策有很大關係。日本軍隊可以說是軟硬兼施，他們可以用大屠殺的方式摧毀中國人的抵抗意志，也可以用表面上的平等引誘中國人降日。偽滿洲國時期的1937年，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聯軍發展很快，但後來就被打垮了，起主要作用的是漢奸的部隊。抗日英雄楊靖宇和趙尚志都犧牲在漢奸的討伐隊的槍口下的。正是因為如此，我在想，如果日本占領台灣和東三省是一、兩個世紀，結局會怎樣呢？

    日本大和民族的特點之一是工於心計，另一特點是強烈的危機意識。說到“九一八”事變，當年日本政府和軍部是不同意駐紮在中國東北的日本軍隊對中國軍隊發動進攻的，理由是條件不成熟。當時駐紮在瀋陽附近的日本軍隊是兩萬人左右，而東北的中國軍隊二、三十萬。可當時的駐東北的日本軍隊高級將領還是悍然發動進攻，沒想到中國軍隊竟然不抵抗，拱手將東三省白白送給日本軍隊。隨後，日本軍隊一步步地蠶食中國領土，占領與東三省接壤的幾個小省後又開始策劃“華北自治”。當時日本的策略是，如果稱霸世界，先要做亞洲的“領導民族”，亞洲稱雄就要併吞中國。中國如此之大如何一下子占領？那就一點點的蠶食。其實日本蠶食中國是成功的，如果不是日本過於狂妄，去和美國打仗，中國想抵抗日本將何等艱難啊。

    日本說是“中日親善”，但其文化侵略是不折不扣的。在台灣和偽滿中國，學生必須學日文，大學用日文授課。這當然是第一步，以後就是逐步地扼殺日本占領區內的中國文化，使之永遠成為日本的一部分。多麼可怕呀！

    現在我想回答“還不如讓整個中國都讓日本占領了呢，到時候中國的經濟就發展起來了”這種觀念。如果日本長期占領中國，日本人將凌駕於中國人之上；就算經濟有所發展，也是日本的附庸。如果有些人認為“這樣也比現在的中國好”，那是你這麼想，我反正是個有民族感情的中國人，不想亡國滅種。

    最後，我要提請人們注意的是，日本雖然在第二次大戰中戰敗，但這個民族的個性不可能改變，那就是他們的危機意識。日本國土狹小，沒有資源，人口相對多。危機意識是必然的。而我們中國如果不能強大到足以抵禦外侮，早晚有一天在中國的領土上還會發生“九一八”。為此，我希望中國的有識之士都要有和日本人一樣的危機意識。中國人口太多，可耕土地太少，適合人居住的地方不多，自然資源按人均攤也太少，現在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又如此嚴重，社會政治制度的改革也遠遠落後於經濟的發展，以致潛在的社會危機越來越明顯。中華民族的危機一點也不比那個大和民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