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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可和葉子
送交者: AZORA 2003年10月24日19:40:5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阿可和葉子


葉子吻了兩下阿可的臉頰,目光又在那張娃娃臉上停留了半分鐘之後,扭轉身匆匆走向地鐵站。眼淚已經在打轉了,葉子不想讓阿可看見,只有轉身。地鐵扶梯直升到頂,葉子回頭看見阿可還站在那個有紅綠燈的路口。
再有幾個小時,阿可就要登機飛上海了,葉子這就算是和她告別吧。這裡的習俗是離開的時候相互吻對方的面頰,是葉子提議的,她心裡明白,不知道以後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阿可。

阿可來巴黎的第一個夏天,葉子正無所事事,隨便找了個工作,辦了工卡。碰巧阿可的朋友也給她介紹這份工作,兩個女孩子就在同一天在同一家香水店上班了。
香水店裡的女孩子們都嘰嘰喳喳的,只有葉子不愛說話。文靜的女孩不善於賣東西,別人在旁邊看着就干着急,葉子有時候乖到和顧客實話實說,顧客和她糾纏老半天,最後什麼也沒買走,老闆對葉子的這一點很不滿意。老闆喜歡用不停說話的女孩子,當然,不停地說是為了能把香水賣出去。阿可正是這類女孩子,話多,反應快,顧客多麼刁鑽的問題她都能回答得天衣無縫。
顧客不多的時候,阿可喜歡瞪着她的大眼睛走到葉子背後,“小姐,我想要一款香水送給男朋友,你能給我推薦嗎?”“哦,請這邊走,男用香水櫃檯不在這裡。。。”話還沒完,葉子已經聽到了阿可的笑聲。
葉子在剛開始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因為是暑期學生工,所在的小組沒有給她安排放東西的小柜子,她的書包衣服什麼的就總是打游擊,今天借放在這裡,明天借放在那裡,葉子每天都要紅着臉去求別人。阿可看到葉子的尷尬,就主動說,你的包以後放在我這裡吧,我們兩個共用一個柜子。葉子心裡暖暖的,和阿可之間這才有了一些往來。
阿可一直在店裡悄悄觀察,發現葉子是今天很難找得到的實實在在的女孩,她從來不會說謊,不會為了獎金和別人搶顧客,晚上下班後只有她會認真地做到把最後一個顧客送走。阿可還有一種感覺,就是和葉子在一起的時候,她才會是最輕鬆的。葉子就像活在半空中的人,淡泊得幾乎不知道金錢和名利是什麼,在香水店整整一個夏天,她仍然像初來時一樣純靜。

葉子腦袋裡總有着一些奇怪的想法,她覺得生病是自己的私事,只有自己承擔,不願周圍的人看着自己痛苦,不願接受他人的憐憫。每次生病,葉子就是那個最孤獨的人。
夏天過去了,葉子病倒在醫院。這一次,躺在醫院裡,看着護士們不停地進進出出,她想自己可能得了什麼重病,萬一有什麼危險,應該有人知道,就趁護士不在,偷偷給阿可打了電話。葉子到今天也說不清為什麼會打電話給阿可,在巴黎也有幾年了,不少朋友呢。在那一刻,她可能最想看到的是阿可那張最生動最快樂的臉。
阿可看見葉子窗外升起的熱氣球,興奮得自己也想要陪葉子住進醫院。後來,葉子知道自己沒什麼大礙,沒再叫阿可來,阿可就成了葉子在巴黎生病唯一陪過她一個下午的人。

阿可有一個帥帥的男朋友,葉子在地鐵站里看到的。那天是周末,店裡好幾個女孩都有人來接,葉子只好一個人鑽進地鐵,在對面站台,她看見阿可和一個高高的男孩兒一起,說說笑笑,葉子從沒想過阿可的男朋友會是和她一樣年輕的。
阿可有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問葉子晚上可不可以陪她,男朋友回家了。葉子剛好沒事,就去了。阿可那天給葉子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兩個人聊了很久。阿可告訴葉子,她很怕一個人,很怕寂寞。葉子卻經常寧願一個人。
阿可偶爾抱怨男朋友沒有情趣,每天只喜歡在家看書,她有時候就叫上葉子一起去看風景。她們最愛去蒙馬特高地喝咖啡,看藝術家畫畫,寂靜的街道深處隱藏着一些藝術家的別墅,她們就去研究那些院子的柵欄和窗口的裝飾。夏天的黃昏,葉子也會拉着阿可去藝術橋上坐一坐,塞納河遊船在橋下通過的時候,她們興奮地向那些遊人招手。葉子還帶阿可去聖路易島上排隊買那裡出名的冰淇淋,然後走到最近的一座橋上聽音樂,或者逛一逛河邊的舊書攤兒。阿可總是認真地聽葉子講一些巴黎的故事,她問的問題葉子總有答案。

春天的時候,阿可在語言學校發現了一個學生旅行社,一年四季在歐洲各地跑。從春天到秋天,兩個人走了不少地方。時間長了,葉子怕極了那種夜車趕路的方式,她怎麼也忍受不了在大巴車上打通鋪睡覺。每到這時候,阿可還會津津樂道的講述她最喜歡的阿爾卑斯山區風光,想盡各種辦法說服葉子陪她一起。但是,阿可臨走依然留下了對勃朗峰的嚮往。
在去西班牙安道爾一路上,阿可看上了一個魁北克的男生。那男生旁邊有個女孩子,阿可就和葉子討論他倆是不是一對兒。葉子堅定地猜不是,她說從來沒看見他拉女孩的手,在車上睡覺男孩也總是背對着女孩,這和葉子眼中的西方戀人相差太遠。阿可就竄的葉子去和男孩說話,問他從哪來呀,在巴黎做什麼。男孩很靦腆,問一句才說一句。葉子對魁北克的口音不太熟悉,交流着挺費勁,到了也沒能和他說上幾次話。回巴黎的早晨,該分手了,男孩子鼓足勇氣問葉子要了電話和email 。後來,阿可再也沒和葉子提起過那個男孩,葉子不知道阿可到底是自己喜歡他,還是看着葉子總是一個人很孤單,想給她製造個機會。阿可是喜歡他的,但猶豫着自己有男朋友,又看見男孩對葉子的好感,想想還是放棄了。葉子記得阿可曾經說起過,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過一個法語情人。


阿可一直不喜歡巴黎,決定回國了,卻開始留戀起巴黎。她在電話里告訴葉子,每次坐車看到那些露天取暖的咖啡館兒,走過高高低低的方塊石頭鋪成的街道,她心裡就會動搖一下,問自己到底該不該這麼快就回國。陪着阿可在蒙馬特買了好多畫,葉子想,大概阿可害怕有一天自己會忘記巴黎的日日夜夜。

其實,葉子也不知道自己堅定地留在這座城市的前途在哪裡,只是喜歡,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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