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若蘭帶兒子回北京。買了當時最便宜的機票，從曼徹斯特起飛，在芬蘭赫爾辛基轉機。

若蘭要了兩個連一起的座位，上飛機後，發現他們的座位是一排三座一連。兒子喜歡看天，若蘭讓兒子靠了窗，自己坐中間。幾分鐘後，邊上來了位皮膚絕白，嘴邊滿是金黃色鬍鬚的大漢。大漢沖若蘭一聲hello，若蘭友好地點點頭，沒說話。

大漢和同排另一邊座位上的人有說有笑。說的大概是芬蘭語，若蘭一點聽不懂。這無所謂，她也沒有聽，只默不做聲地坐在那裡打發時光。飛機飛出半小時的光景，空姐開始分發餐飲。每人一小盒牛肉土豆胡蘿蔔什麼的。此外，大漢要了一小罐啤酒，一小瓶紅酒。若蘭和她兒子都要了橙汁。吃喝間，大漢用英語問若蘭和兒子，赫爾辛基是否你們的終點？若蘭說不是，在赫爾辛基只是轉機。若蘭想，大漢該知道這些，如今很多中國人都在赫爾辛基轉飛機。但飛機上的談話大抵如此。果然大漢接下來的話是，你終點是哪裡？答：北京。又問：要飛行多長時間？答：八小時左右吧。然後是若蘭問大漢是否赫爾辛基為終點。答曰：是的，我家就在赫爾辛基。

吃喝完畢，大漢繼續和那邊幾個人以不大不小的音量說笑。並從那邊一個人的手裡拿過一張報紙，對若蘭晃着一張照片，說：看，這個大標題。這就是我們到曼徹斯特的原因。為了組織芬蘭足球隊和曼聯隊的比賽。若蘭雖然對足球從不感興趣。曼聯隊的大名還是知道的。果然，那上面是芬蘭球隊和曼聯隊比賽的照片。難怪大漢自豪。她也有些理解為什麼這幾個人那麼興高采烈。她腦子裡立即閃過《足球隊員之妻們》的電視連續劇。心裡感嘆，眼前人的做派和那電視劇上的人物一點也不一樣啊。隨口問：你是不是足球隊的manager？大漢說他不是球隊的manager，而是為芬蘭足球協會工作。負責他們的比賽安排。即使這樣，也是若蘭第一次見到與足球如此相干的人士。於是她問：那你們參加即將在德國的世界盃嗎？大漢很激動地回應：當然。估計對大漢來說，若蘭這樣的人還知道足球世界盃，很了不得。他仿佛遇到知音似的，說了中國足球的很多好話。說中國足球隊處在上升地位。有一天會，他伸出了大拇指。若蘭一點不球迷，但看到大漢這等愛中國架勢，頗有些感動。便說了些歡迎大漢將來訪問中國之類的話，雙方還交換了名片。只是，談話也到此為止，若蘭實在再說不出什麼。

大漢和那邊的人接着用芬蘭語說笑。一邊又用英語問若蘭，離開赫爾辛基到北京的時間是幾點。若蘭答：下午四點。大漢扭過頭和那邊的人繼續說笑，說着說着，又用英語問若蘭同樣問題。若蘭奇怪大漢為什麼那麼想知道準確時間。也許他想了解從赫爾辛基到北京飛行的時間，好為他將來到中國做參照？若蘭拿出飛機票，指着上面的時間詳細解釋了一遍。大漢徹底明白的同時表示很惋惜，說這樣你只有兩小時的轉機時間。時間不夠，否則，可以帶你們到我家玩玩。我家離機場開車只要四十五分鐘左右。若蘭笑着說謝謝。心裡感嘆這位先生真熱情，仿佛多年前在中國遇到老鄉一樣。難怪都說北歐人爽朗。

到北京後，若蘭忍不住想到飛機上的鄰座。假如時間夠的話，自己真會去他家嗎？憑什麼相信他是熱情爽朗的大好人而不是一個騙子壞蛋呢？她忍不住對老同學娟子說起大漢。要是時間夠的話，還真不知該怎麼辦。娟子十八歲的女兒晨晨在一邊插嘴道：“那還不好辦。和足球零距離接觸唄。”

“零距離接觸”？什麼意思？若蘭一臉的茫然。

“這都不懂”？晨晨滿臉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