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國人眼裡清末中國人的素描 |
| 送交者: 直言 2011年10月19日17:52:5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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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缺乏同情 我們已經考察了中國人的慈善活動。仁慈是一種善良的天性,同情也建立在它的基礎上,我們姑且認為中國人的確做了些慈善事業,下面所要闡明的是中國人明顯缺乏同情。 我們要時刻牢記,中國人口眾多,各地會定期發大水或鬧饑荒。很多國家的事實都表明,社會條件是控制人口增長的重要因素,但在中國,似乎不怎麼靈驗。傳種接代是中國人的首要願望。最窮的人家也要在兒子很小時就給他們娶媳婦,隨後這些孩子又生出一大堆孩子,就好像他們生活有保障一樣。還由於一些其他原因,結果使得中國人的生活簡直就是幹活,吃飯,吃飯,幹活,幾乎就像一個短工,這已經難以避免。如果一個外國人不能馬上意識到,幾乎所有的中國人都缺錢,他就不可能長期與中國人相處。事情一開始做,他們就要錢,因為他們一無所有,給了錢,做事的人才有飯吃。即使是小康人家,急需用錢的時候,也很難籌集到起碼的數目。中國有個意味深長的說法,用以形容辦喪事、打官司時被迫借錢的窘狀:"過賤年",就是說好像一個飢餓的人,不顧一切地尋求幫助。除了境況較好的人家外,誰都不可以指望能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獨立操辦這類事情。令人絕望的貧窮是帝國最突出的現實,它使得人與人之間明顯變得冷漠。在物質睏乏的壓力下,人們已形成一些固定的習慣,即使是直接的生活需求不再緊迫時,他們仍保持艱苦的生活水平。中國的生活就像一個橢園,錢和糧是它的兩個圓心,一切社會生活都圍繞着它們旋轉。 帝國民眾的極度貧困、他們為生活所需而進行的長期艱苦的抗爭,以及在各種難以想像的條件下所遭受的令人同情的苦難,都是世人皆知的。中國人的慈善行為無論是出於何種動機,也都只不過是想從令人絕望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哪怕是千分之一那麼一點點。這些苦難一直沉重地壓迫着他們,要是遇到災荒年頭,還不知要糟多少倍呢!中國的有識之士應該意識到他們那些緩和痛苦的辦法是徹底行不通的。無論是靠個人的慈悲,還是靠政府的干預,即使做得再好,也只能改善表面的症狀,對於根除疾病完全無效。就像發冰塊給傷寒病人一樣——每個人就這麼多,沒有醫院,沒有飲食,沒有藥物,沒有護理。因此,一點也不奇怪,中國人沒有變得更慈善,而是在全然缺乏制度、預見和管理的情況下,一直保持行善的習慣。我們都清楚,即使一個有教養的人,長期面對既無法阻止又無力幫助解決的災難,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現代的戰爭就是一個明證。第一次看見血,會精神緊張,產生難以消除的印象,但它很快就消失了,人也變得麻木了。對有經驗的人來說,對血的恐懼一生只有一次。中國經常發生戰爭,人們對戰爭的結果也早已習以為常。 對殘疾人的態度也能說明中國人缺乏同情;中國人一般認為,呆子、瞎子、尤其是獨眼龍、聾子、禿子、鬥雞眼都應該避而遠之。似乎生理上有缺陷,道德上也一定有缺陷。據我們觀察,人們不會對這些人冷酷無情,但總是缺少同情。就像古猶太人認為的,這些人肯定暗中犯了罪,因此才遭到這樣的懲罰。相反,西方人會對這種人產生發自內心的同情。 一個不幸殘疾的人,無論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不能忍耐嘲諷就不能活下去。對他最溫和的方式是描述他的缺陷,以引起眾人的注意,藥鋪的夥計會對一個病人說:"麻子老兄,你是哪村的?"一個斜眼人聽到"眼斜心歪"也不足為奇,假如是個禿子,就會聽到:"十個禿子有九個是騙子,最後一個如不啞巴,也一樣。"這些不幸的人終生都必須逆來順受,只有當他聽到長年不斷的嘲弄而不再溫怒時,才能夠安於生活。 對精神有問題的人,中國人同樣坦率得過分。旁觀者會說:"這孩於是個笨蛋!"可實際上,他也許並不笨。不斷地重複說他不長腦子,很容易摧殘他未發育完全的智力。以這種方式對待精神病患者或其他病人,也十分普遍。也許恰恰就是這種方式導致了疾病的產生,並使之更為嚴重。他們所有的毛病、生活的細節成了公眾的談資,而他們自己所能做的只是完全習慣於被稱為"瘋子"。"二百五"、"蠢貨"等等。 在一個重視生男孩的民族中,因沒有孩子而遭到譴責與嘲罵,一點兒也不奇怪。就像傳說中先知撒母耳*的母親,"為了激怒她,仇敵觸動了她的痛處。"不管有意無意,一個母親悄悄地悶死了她的一個孩子,人們對此並不大驚小怪,那一定是個女孩。 婚禮中新娘的遭遇也是中國人缺乏同情的典型例證。新娘一般都很年幼,也很害羞膽怯,突然置身於那麼多陌生人當中,難免感到恐懼。儘管各地風俗差別很大,但都任憑眾人盯着這些可憐的孩子,完全漠視她們此刻的心情。有的地方,人們可以隨意拉開轎簾,盯着新娘看;還有的地方,新娘會成為尚未出嫁的姑娘們取樂的對象。她們站在新娘經過的道旁,大把大把地向她頭上撒草籽或谷糠,新娘的頭髮是費了好長時間,仔細油過的,那些東西會牢牢地粘在上面。在公婆門前,新娘一下轎子,就立刻成了人們品評的對象,仿佛一匹剛買來的馬,此時此刻,(註:撒母耳,《聖經》中希伯萊的士師與先知。新娘的心情當然是不難想像的)中國人一方面特別注意細節,另一方面又會做出對別人顯然不合時宜的事。我的一位中國朋友,就說過一些失禮的話,可他一點兒都沒覺察到。他描述他第一次見到外國人時,說他感到最驚奇的是他們臉上長滿了鬍子,像猴子一樣,然後他還再三保證說:"我現在已經非常習慣了。"老師則會當着學生的面評價學生:靠門的那個最聰明,二十歲時一定會高中,而鄰桌的那兩個的確是他所見學生中最愚蠢的,這種評價會對學生產生何種影響,從來沒人想過。 中國人缺乏同情還表現在他們的大家庭生活方面。儘管各家情況不同,我們仍然可以輕而易舉地發現,他們的家庭生活並不幸福。他們也不可能幸福,因為缺少感情上的結合,而這一點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恰恰是至關重要的。中國人的家庭只是個人組成的團體而已,他們持久穩定地結合在一起,有共同的利益,也有不同的利益。這種家庭在我們看來根本不是家庭,因為家庭成員之間沒有同情心。 在中國,女孩一出生,多多少少總不受歡迎。她們的遭遇中有大量有意義的事例,可以說明中國人缺乏同情。 在中國,母親和女兒共同住在封閉狹窄的小院子裡,難免會發生爭吵,由於平時很少受到約束,她們便往往惡語相加。中國俗話說:"再罵總是親閨女。"對於想了解中國家庭的人,這句話確實很有意味。女兒一旦結婚,除血緣關係,就與娘家沒多少關係了,將她的名字從家譜中抹去,是出於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她不再是我們家的女兒了,而是別人的媳婦了。但人的天性又促使女兒隔三差五回娘家走親戚,這也是地方風俗,某些地方,女兒經常回娘家,而且住的時間很長;而另外一些地方,女兒則應儘量少回娘家,如果娘家人全死了,她就幾乎再也不回去了。不管這些風俗有多少細微的差異,人們普遍認為,媳婦是婆家人。女兒回娘家,嚴格說來,是出於一種做活的考慮。她們常常帶上婆家的一大堆針線活,而娘家的人必須幫她做完,每次還要儘量帶上自己的孩子,這樣,既可以避免自己不在時沒人照看,最重要的是孩子能在姥姥家吃喝花銷。對於女兒較多的家庭,頻繁的造訪會令全家人感到很可怕,簡直是一種嚴重的盤剝。因此,父親與兄弟常常阻擋女兒回來,母親卻暗中支持。但根據當地風俗,如正月里的某些日於,尤其還有節日,女兒回娘家是不能限制的。 女兒回婆家時,就像諺語中講的賊,從未空手而歸。她應給婆婆帶些禮物,一般是些吃的。假如忽略了這一點,或者沒能辦到,婆婆就會演戲似地發一通脾氣,女兒嫁到窮人家裡,或者後來家道衰落了,假如她有一些結了婚的兄弟,她將會發現,回娘家就仿佛醫生說的,"處置不當"。娘家的媳婦和已出嫁的女兒之間就會爆發戰爭,就像非利士人和以色列人一樣,都把家看成自己的領地,把對方看成入侵者。如果媳婦在家裡足夠強大,她們就會像非利士人那樣,對不能統統消失或趕走的仇敵索取貢品。媳婦在整個家庭中的地位,嚴格地說,形同奴僕。找僕人,當然要找健壯的,發育良好的,而且還要懂得烹調、縫紉等生活技藝,不論當地人如何謀生,她們總比沒有力氣和辦事能力的孩子要強得多。因此,我們就明白了,為什麼一個十歲左右瘦弱的男孩會要一個健壯豐滿。二十歲的姑娘作媳婦了。婚後很長一段時間,姑娘還要盡心盡力照看生天花的小丈夫,天花是一種幼兒病。 中國媳婦的苦難簡直罄竹難書。中國婦女一般結婚很早,她們一生中相當一部分時間是受婆婆的絕對控制,由此,人們大概可以想像出媳婦在倍受虐待的家庭中,遭受了多麼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做父母的,在女兒遭受虐待時.只能對她的婆家表示抗議,或在女兒受虐自殺後,索取高昂的送葬費,除此之外,他們完全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如果丈夫嚴重傷害、甚至殺死了妻子,只要說她對公婆"不孝",就可以逍遙法外了,我們有必要重複一遍,年紀輕輕的媳婦自殺,在中國司空見慣,有些地方,各村都會接二連三發生這類事。一位母親曾責備已出嫁的女兒自殺未遂:"你有機會,怎麼會死不成?"痛哉斯言! 在幾年前的北京《邸報》上,河南總督偶然披露了一種情況:不僅父母殺死孩子不需要負法律責任,而且作婆婆的殺死媳婦只需交一筆罰金就行了。在報告的案例中,有一位婦女用香柱燒她的童養媳,用燒紅的火鉗烙她的雙頰,最後又用滾燙的開水把她烹死。這位總督的奏摺里還提到了其他類似的例子,其可靠性是勿容置疑的。這類極端野蠻的行徑大概並不多,不過,殘酷的虐待導致自殺或企圖自殺卻是常見的。 中國有許多婦女嫁給人作妾,她們的生活也十分痛苦。她們生活的家庭,極少是幸福的,總是不斷發幸爭吵和公開的打鬥。一位在中國住了很久的外國人寫道:"我所居住的那個城市的長官,是個大富翁、大學者,詩人,也很有才幹,通曉經典教義;但他任意欺騙、詛咒、搜刮和體罰百姓,以滿足自己罪惡的慾念。他的一個妾逃跑了,抓到後,被剝光了衣服倒吊在梁上,嚴刑拷打。” 在中國這樣的國家,窮人可不能生病。女人、孩子病了,男人根本不把它當做一回事,任其發展,到最後常常都是病人膏盲,因為男人沒時間照料他們,有時是因為"付不起醫藥費"。 我們前面討論的孝順觀念把年輕人看得無足輕重。他們的價值只在未來,而不是現是。西方的許多做法在中國常常是被反其道而行之。三個旅行者當中,最年輕的要吃苦在前。最年輕的僕人也一律最辛苦。百姓的生活窮困難熬,孩子們經常會因苛刻的壓制而離家出逃。在外頭,他們一般都能發現生存的希望,因為可以與別人合夥謀生。。出逃的原因多種多樣,但據觀察,最普遍是因為不堪虐待。我知道一個男孩,最近斑疹傷寒初愈,很想吃東西——這種病人一般都是這樣。他覺得家裡的粗糙的黑窩頭實在難以下咽,就跑到街上,非常奢侈地買了大約兩毛錢的點心吃了,但因此受到父親的嚴厲責罵,於是一氣之下,跑到東北去了,從此,杳無消息。 喬治.D.普林蒂斯說,男人是支配者,女人只不過是"細枝末節"。這話用來形容妻子在中國家庭中的地位,非常恰當。人們認為,婚姻對女方家庭是為了不再撫養她,擺脫一個負擔,對男方家庭則是為了傳種接代。除非深究潛在的動機,人們對此都是閉口不談。但是在中國,沒有誰對此心裡不清楚。 婚姻的這一目的,在較窮的階層表現得更突出。寡婦再嫁,人們會說:"現在她不會餓死了。"俗話說:再嫁再娶,為了肚皮;沒吃沒喝,拆灶散夥。災荒年頭,丈夫拋棄妻兒,任其乞討或餓死,己是司空見慣,有很多家庭把兒媳婦趕回娘家,由娘家贍養,或最終餓死。他們說:"你們的女兒,你們自己養活吧。"有時,發給哺育嬰兒和婦女的特殊救濟糧,會被男人吞吃,儘管這種事可能並不多,可總在發生。 僅僅通過災荒年頭的現象評價一個民族,顯然有欠公允,然而,重要的是,特殊的歲月常常是檢驗社會基本原則的試金石,和平時相比,可能會更準確,更確實,在中國,賣妻賣兒,並不只發生在災荒年頭。只不過,這時人似乎忘記是在從事人口交易。了解真情的人都知道,早幾年,很多災區,買賣婦女兒童就像買賣牲口一樣公開,唯一的區別就是前者不用趕到集市上去。1878年,大災荒幾乎席捲了整個東三省,並向南蔓延,買賣婦女隨處可見,十分普遍。大量的婦女被運往內地。有的地方,運輸都出現了困難,甚至連一輛馬車都雇不到。人販子千方百計轉運剛買到的婦女,把年輕的從災區或人口過剩的地方運往因造反而人口減少、或多年娶妻困難的地區。令人感到悲哀的是,這一奇怪的交易對買賣雙方可能都是最好的出路。儘管賣方妻離子散,天各一方,但買者與賣者畢竟都能活下去。 我們說過,中國人之所以對病人熟視無睹,是因為他們"只不過是女人和孩子"。天花,在西方被當成可怕的災禍,可中國人對它一點兒也不重視——儘管在中國經常有人染上這種病,而且幾乎無人能逃,這也只因為害天花的主要是孩子。因害這種病而雙目失明的人十分普遍。中國人對嬰兒生命價值的忽視程度,令西方人難以想像。他們強烈反對毀壞人的屍體,但對嬰兒的屍體經常不加掩埋。嬰兒死了,人們都是說:"扔掉",用蘆席鬆鬆地卷了,拋到荒野里,不久就被野狗吃掉了。有的地方,還流行一種恐怖的習俗,把嬰兒塞進亂墳崗的死人堆,以免"鬼魂"回家騷擾。 我們感到天花可怕,中國人卻不在乎。可他們對斑疹傷寒與傷寒的恐懼,如同我們見了猩紅熱一般。一個人離家在外,得了上述其中任一種病,都難以得到妥善的護理,甚至一點護理也得不到。向其他人請求幫助,得到的回答肯定是:"那病傳染。"儘管傷寒多少有些傳染,可在雲南的一些山溝里,它可能是最令人膽寒的災難。巴伯先生描述說:"患者不久變得虛弱不堪,接着一連幾小時,渾身疼痛難忍;隨後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患了這種病,十之八九,性命不保。"據當地人說:"病人房間的各個角落都被鬼占據了,桌子和床在裡面四處移動,發出聲音,清楚地回答人們的提問。"可是,很少有人冒險進屋。傳教士向我證實,大多數情況下,由於害怕傳染,人們像對待麻瘋病人一樣將病人丟棄不問。如果家裡的老人患了這種病,最好的照顧就是把他挪進一間孤零零的小屋子,放上一碗水,鎖上門。掛念他的親人每天兩次戰戰兢兢地從門縫往裡看,用棍子捅捅病人,看他是不是還活着。 中國人性情溫和,在這樣一個民族,每個家庭中肯定存在友愛行為,不過我們沒有發現而已。疾病與災難尤其容易喚起人類天性中最美好的一面。在一家為中國人開的西方醫院裡,我們耳聞目睹了很多實例,不僅父母與子女,丈夫與妻子真誠相愛,就連陌生人之間也彼此愛護。一位中國母親見到失去母親的嬰兒,很願意用自己的乳汁餵養他,因為不忍心看着他餓死。 除非有特殊的原因,沒人願意幫助別人,這是中國多重社會關係表現出來的一個特點。比如,一個聰慧的男孩,經過考慮,想去讀書,即使他沒機會入學堂,這也非常合乎清理。可他周圍的很多讀書人,寧願閒着無事,也不願教他識字。他一流露出讀書的願望,就會招來無窮的嘲諷,這些人曾經年累月待在學堂里,他們似乎認為:"這傢伙憑什麼走捷徑,我們費了好多年時間辛辛苦苦學來的東西,怎麼能教他,讓他很快學會呢?還是讓他和我們一樣請老師吧。"儘管個別人可以自學,但是很少有人能真正學到知識,哪怕是最基本的識字也不可能。 見人落水,竟袖手旁觀,所有在中國的西方人都對此大為震驚。幾年前,一艘外國汽輪在揚子江上着火,岸上擠滿了觀望的中國人,但沒人營救落水的乘客與船員。最後,那些拼命游到岸邊的人,很多都被搶劫一空,甚至身上的衣服也被剝去了,還有一些人被當場殺死。不久前,英國也曾發生沉船事件,但沒有出現不營救的現象,我們應該將這些事比較來看。1892年秋天,英國一艘龐大的汽船在中國海岸擱淺,當地漁民和政府官員都盡全力救助倖存者。不過,中國人對災難麻木不仁,這是個普遍的事實,尤其離家在外,俗話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 在中國旅行,人們普遍發現,沿途的人對陌生人缺乏友善與幫助。夏天遇到暴雨,無法繼續旅行時,需要前進的人會發現,這時天公和人在合夥捉弄他。即使你走的路通向泥潭,也沒人會提醒你。你走入泥潭,與附近修路的人無關。我們說過,中國人不重視公路建設。所有的路在任何時候都布滿了深坑,旅行者一旦陷進去就難以自拔。這時,周圍立刻會聚滿看熱鬧的人,他們都像一句成語所說的:"袖手旁觀"。直到答應給錢,旁觀者中才會有一位站出來,幫你一把。不僅如此,當地的居民還經常故意在難走的地方挖一個深坑,這樣,陷進去的旅客不得不花錢請他幫忙。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若不了解道路情況,最好不要聽當地人的勸告,只管照直往前走,只要不能肯定所走的是一條絕路,就比接受他們的"幫助"好得多。 可是,我們還聽說過,一家外國人搬到中國內地的一個城市,受到了人們的熱誠歡迎,鄰居甚至主動借家具給他們,直到他們把家具備齊。類似的事情無疑還有,不過,誰都明白,這只是例外。人們一般除了對新搬來的人感到好奇外,更多的是表示冷漠,就好像肥鵝註定會招來貪婪與陰沉的敵意,最終被拔光羽毛。還沒聽說過,外國人遇到天災人禍,中國人自願幫忙的先例,當然,也可能出現過。我們只聽說,曾有一些海員嘗試從天津到煙臺、從廣州到汕頭作陸上旅遊時,自始至終沒人給過他們一碗飯,或留住一宿。 在中國,將客死他鄉的人運回家,途中住店非常困難,一般是住不成,我們曾聽說,一位死者的兄弟,因店主不讓住店,不得不在街頭過夜。請擺渡者將屍體運過河,也會被狠狠地敲一筆。我們還曉得,有些人為免引起懷疑,就把屍體層層包裹,再外扎草蓆,使它看起來像一包貨物。據說,前幾年的一個寒冬,山東維縣的一家店主因為怕幾個快要凍僵的旅客死在店裡,拒絕他們住店。結果,這幾位旅客都凍死街頭。 中國人作惡犯罪,很少有人告發,部分原因是沒錢告狀,另外也不願惹人注意,通姦案一般私下了結。插足者會遭到一大幫人的毒打,中國人相信"人多勢眾"。有時,這個人的腿會被打折,有時是胳膊,更多的情況是被用生石灰弄瞎雙眼。筆者知道幾個這方面的例子,這類事情一點兒也不罕見。有一位聰明的中國人,他不了解西方人的思想"方式,當他聽到外國人抗議這種極為殘酷的做法時,毫不掩飾他的驚訝,他說,這種處理方法在中國已是"非常寬容"的了,就像他自己,僅僅殘廢而已,否則,早被殺死了。 “為什麼老是到我家吃飯?"作嫂子的會對小叔子這樣說,他已離家多年,在外頭幹了見不得人的事,雙眼被人用生石灰弄瞎了,"這兒沒地方讓你住,硬的,有刀;軟的,有繩,你只配要這些!" 這是那位無法醫治的盲人偶然告訴我的,如果有希望,他還想獲得一絲光明;若是沒希望,他暗示說,無論"硬的",還是"軟的",都可以讓他解除痛苦。我們很少聽說過,這類暴行的受害者告官成功過。對他們不利的證據已經壓倒了一切,而且官員們十之八九認為他們活該,罪有應得,甚至還應該加重懲罰。即便他打贏了官司,處境也不會有所改善,只會變得更糟。他的鄰居會更加憤怒,那時,他連命也難保了。 中國人把人視為神聖的,但生活中很少重視人的價值、人的尊嚴。在中國,偷盜是最易惹人憤怒的罪惡之一。因為人口眾多,而且經常瀕臨無法生存的境地,偷盜就被視為對社會的嚴重威脅,其危害僅次於謀殺。在一次救災中,一位分發救濟品的人,發現一位婦女像瘋狗一樣被鎖在石磨上,她是個盜竊狂,早已精神錯亂。如果一個人被發現是小偷,或因某種原因而被公眾唾棄,他就可能在簡單訊問後被公眾處死,這和弗吉尼亞早些年治安維持會的做法沒什麼兩樣。有時用刀子刺死,更多是活埋。有人形象地稱之為"吞金",其實,這非常殘酷。筆者認識四個人,曾差點被這樣處死。有兩例是已被捆上,有一例是坑已挖好,後來由於族人中一些長者的干預,才沒有被活埋。另有一例,發生在筆者很熟悉的一個小村子裡,一個年輕人偷東西,已經不可救藥,人們也知道他神經不正常。他本家的一些人和他母親"商量(!)"了一下,就在村口的小河上砸了個冰窟窿,把他捆緊,塞了進去。 太平天國起義鬧得最凶的那段日子,到處都很緊張。一張生面孔,一旦有嫌疑,就會被抓起來,遭到嚴厲的盤查。若不能交待清楚,使抓他的人滿意,馬上就會遭殃。在離盤查點幾百碼遠的地方,文告上寫着將近二十年前發生的兩件慘事。當時,官吏們發現,他們自己幾乎無力執法,就發布了一個半官方的告示,讓百姓捕捉所有的可疑人物。一次,村民們發現,一個人騎着馬向村子裡走來,不像是本省的。盤問中,那人怎麼也說不清自己的來歷,接着又發現他的包裹中塞滿了珠寶,這顯然是偷來的,村民們就把他捆起來,挖坑活埋了。這時,又看見一個人驚恐地從田野中跑過,有人猜測他可能是同夥,索性連他也一起埋了。有時,陌生人還被迫自己挖坑。在無法無天的時代,所有的人都會變得膽大妄為。一些老人回憶說,那時候,像這類事數不勝數。1877年,爆發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剪辮運動,當時,大半個帝國都被白色恐怖所籠罩,許多有嫌疑的人都被活埋了。當然,特殊情況下,任何民族都會產生這樣的恐怖時期,我們也不能太苛求中國人。 中國人缺乏同情,最突出的表現是殘酷。他們一般認為中國的穆斯林比他們自己更殘酷。儘管可能真的如此,但了解中國人的人,肯定都認為,對別人的痛苦漠然置之,世界上幾乎沒有任何文明國家能與中國相比。就拿孩子來說,在家裡,他們幾乎無拘無束;一旦開始上學,這個充滿溫情的天國就消失了。《三字經》是帝國最常用的啟蒙教材,這本書中有句話,叫做:"教不嚴,師之情。"老師的性情與學生的天資都會影響老師對學生的態度。不過一般來說,都非常嚴厲。我們曾見過一個剛被老師懲罰過的學生,那情形就像在街頭打了一架,頭破血流。老師讓他掌握寫應試文章的秘訣,他沒做到。老師發火,學生挨罵,更是常事。另外,不幸受罰的孩子還會遭母親的毒打,一位平時拿孩子出氣的母親,遇到特別刺激時,更會殘酷地對待自己的孩子。 中國人缺乏同情還表現在他們的刑法制度中,根據帝國的法典,很難判斷哪些刑罰合法,哪些刑罰不合法,因為有一些不符合法令條文的做法會得到社會習俗的認可與支持,最能說明這一點的是打板子的數目,它們常常高出法律規定數目十倍,有的多達百倍。這裡,我們沒機會公正地評價中國人對囚犯慘無人道的嚴刑拷打。在像《中央王國》或者《胡克遊記》這類有關於中國的優秀著作中,這樣的事例不勝枚舉,《胡克遊記》的作者提到,他曾親眼看見一批囚犯手被釘在囚車上,押往衙門,因為解差忘了帶腳鐐。囚犯沒有錢來打通關節,平時就會受到蓄意的殘酷折磨,中國人雖有"心腸",卻肯定沒有"慈悲",還有比這更有力的證據嗎?幾年前,上海的報紙報道了一個案子。兩個老囚犯向一個新囚犯索取"孝敬費",結果地方官員判他們重打兩、三千大板,又用鐵錘敲碎他們的腳踝骨。中國有諺語云:死不進地獄,活不進衙門。我們大概不會對此感到奇怪吧? 既然上文中,那些出人意料的結論是從表面上可靠的 韓因章(HANYINZHANG)先生,一位在美國學習法律的中國留學生,他曾在一家重要的宗教雜誌上發表過一篇論文,論述中國法治。前面在討論中國人"不緊不慢"時已經引用過這篇文章。該文認為中國人並不把自己的刑罰當成殘酷的。可我們對此不敢苟同,不能忘了,他們是中國人,他們的法律、習俗也是中國人的。他們在個人權利方面不進行徹底改革,他們的刑罰也許永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改善。在道德力量有條件充分發揮作用之前,一定不能放棄物質力量。例證得出的。下面我們將引用1888年2月7日北京《邸報》譯文中的一段: “據云南總督報告,該省的一些農村,流行一種可怕的陋習:抓到偷糧食的人,要活活燒死。同時,還強迫他的親人書面表示同意這種做法,並要親自點火,以免日後歸罪於他人。有時,只不過折斷莊稼的一個枝莖。有的出於怨恨,僅憑莫須有的罪名,就把別人置於死地,乍一聽,這種殘酷的做法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它也曾助長了雲南的叛亂。政府一直努力剷除這一陋習,至今仍未成功。” 福州附近的一個地區,還有強迫寡婦自殺殉夫的惡習。幾年前,當地的中國報紙曾作過詳細的描述。鄉人先是逼迫寡婦自縊,然後焚燒屍體,並建造一座牌坊,以彰其節。政府不斷努力阻止這一殘酷的做法,除了個別地方一時奏效外,基本上徒勞無功。 中國需要的東西很多,政治家認為需要海軍、陸軍和兵工廠,友邦人士認為顯然需要貨幣、鐵路和科學指導,但若進一步分析帝國的境況,難道她最深切的需要不是多一些人類的同情心嗎?她需要對孩子同情,儘管人類從前沒發現它,可十八世紀以來,它已成為人類最寶貴的財富。她需要對妻子和母親同情,這種同情十八世紀以來已經獲得長足發展,並深入人心。她需要把人當做人來同情,懂得仁慈之情有如天國的甘霖,既降臨於祝福者,也降臨於被祝福者——只有它才使人類最接近於上帝,塞內加稱這種神聖的情感為"智力的缺陷",但基督教培育的仁慈之花,要一直等到開滿全世界才會停止。 (ZT) 全書見:http://www.360doc.com/content/09/0729/22/161879_4541206.s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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