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有多壞 __ 關於佛山女孩的死
這個世界的邏輯是很糟糕的。我兒子在四歲多的時候，在飯桌上冒了一句，我不想吃牛肉，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不想讓牛死。我和孩子的娘就很吃驚，我們就編了一套話把他糊弄過去了，好在孩子還小，好像把這件事情就忘了。我想說的是，其實我們成人對這個世界的解釋是很糟糕的，就像我們不理解為什麼美洲的阿茲特克人用活人來祭祀，我們的後代也會有一天對我們通過蓄養動物然後來殺戮來獲取蛋白質的行為不能理解。
然後我想來談談廣東佛山女孩的死。我把這個錄像看了，這個司機是加速以後撞倒孩子的，停頓以後又是後輪碾壓。接着第二輛車，然後是路人甲，路人乙….。我周五在網上還看了深圳電視台兩個司機抓捕的消息。第一個司機顯然是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和法律知識的粗人，他公然說我壓傷不如壓死，因為成本不一樣。這就是他的邏輯。這也是開車作為一個職業的恥辱。當然這和是交通法規和保險制度的殘缺有關：為什麼壓死人比壓傷人的經濟成本低？80年代我上大學的時候，我就聽我的同學說司機（那個時候的司機都是職業司機，因為還沒有私家車一說）都是寧願壓死不願壓傷，當時我的心情就很黑暗。
不知道是否有點過度概括，我總覺得和西方人相比，中國人的心理素質特別tough。外國人動不動就講trauma,看到兇殺現場是要接受心理輔導的，朋友同學去世也是要接受輔導的。今年年初的洪水我們系裡一個學生意外身亡，系裡專門發信告訴大家，給那些認識她的同學以適當的幫助，我的一個學生因此有理由推後測試。兩次碾壓兩個孩子溜走，司機難道就沒有心理創傷嗎？路過的人沒有心理創傷嗎？
對我的孩子來說，回國的經歷太美好了，好吃好玩，活色生香，車水馬龍，熙熙攘攘，親戚朋友的寵愛，可是我不能跟他解釋為什麼壓到了人，還要再壓一遍，為什麼看到一個兩歲的孩子倒在血水裡抽搐路人們都匆匆離去，這裡面的邏輯是什麼？我有時候覺得澳洲人很蠢，明明數學不好卻喜歡數字化，我老婆兩次生孩子，助產士都會問，你現在很疼嗎?如果把疼分成從1到10，你現在到了幾分？我覺得這個問題很蠢，因為我從來就不知道最疼應該是多少。我也問一個很蠢的問題，人的壞假如可以分成從1到10，那麼把一個兩歲的孩子撞在血水裡，停頓以後，再用後輪壓過，最後跑開，這樣的人有多壞？我相信他們都不是預先要取人性命錢財面目猙獰的的江洋大盜，走在街上都是我們相貌平常的路人甲和司機乙，而當取人性命可以換得自己較少的經濟成本的時候，就可以毅然選擇殺人，這是一些多麼可怕的司機和路人。是什麼造就了這種冰冷的邏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