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母親不願到國外和我們同住,我和妻子要經常從國外飛回家探望她們。好多次,我和她商量,我給她們買個商務艙,將她們接去和我們住哪怕一個月,看看兒子、兒媳在國外的生活,她就是不答應,一定要幫我們看着家。我告訴她房子不是家,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家,但她就是理解不了,就是不離開那個房子。開始的時候為了讓她高興,就提前打電話告訴她我們回來的日期,哪知道她會在我們飛回來的前一夜,整夜不合眼。不是擔心我們趕不上飛機,就是擔心飛機從天上掉下來,種種的擔心折磨着她一夜難眠。我有次對她生氣地說,就是你一夜不睡覺,飛機要出事兒照樣會掉下來,飛機不會因為你不睡覺就真的安然無恙,從安全係數上說飛機是最高的,無論怎麼說都無濟於事。因此後來我們就乾脆不告訴她,每次回家前電話中告訴爸爸,等我們快下飛機了爸爸才告訴媽媽,這樣她不再睡不好覺,但見到我們後的這第一晚還是會興奮的睡不踏實,真是讓人不知如何做才好。這也是我所理解的母愛的一種吧,她非常非常地愛你,表現出來的這種愛也會深深地折磨着你。這種折磨會時時提醒你,有一位母親在牽掛着你,在地球的一個點上有你的一個家,有位疼愛你的母親在那裡等待着你的歸來。
母親幽默風趣,反應敏捷。母親雖然生於一個富裕之家,從小過着安逸舒適的生活,由於外婆的早逝,不得不擔負起了照顧弟妹的重任。兩個弟弟、兩個妹妹的婚嫁都是母親一手打理的,因而我的兩個姨媽和小舅與母親的感情非常深厚。現在母親年邁了,自從外公和大外婆去世後,就再也沒有回過老家,兩個姨媽每年都會趁農閒的時候來看望她,相聚的時光是美好而難忘的。每次兩個姨媽來看母親,我和妻子都會儘可能的每天往家裡打個電話,一來和姨媽聊聊天,二來也分享她們相聚在一起時的幸福時光。每次我和妻子都會委託爸爸給兩個姨媽買些衣服,再給她們路費和一些零花錢。每次聽到這些,媽媽就會開玩笑說,她們兩個的飯量好大好大呀,一個人能吃他們老兩口一天的食物,每天又是魚又是蝦的,已經花了很多錢了,為什麼還要給她們零花錢。我和妻子、兩個姨媽都為她的“財迷”而開心的笑起來,其實她非常的疼愛兩個姨媽,在兩位姨媽的心中母親就像是她們的媽媽一樣。有一次我對母親說,如果我給你出路費,你願不願意回老家看看大家呢?母親搖了搖頭,她非常清楚,雖然天津距離老家並不太遠,但路途上的顛簸,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回老家對她而言,已經成為身體和心中一份難以承受的痛苦了。
有一年爸爸媽媽所住的房子,政府要將做飯用的煤氣,由煤氣罐改成管道煤氣,來了一幫農民工幫着施工。母親看他們出門在外掙錢不容易,天氣又很炎熱,每天早晨,煮好綠豆湯給他們喝,又將我的一些不經常穿的衣服和鞋子送給他們(是母親自己認為我不經常穿的衣服,因為自我上大學後,我就不再讓母親為我的日常個人生活操心)。母親知道,這些衣服對他們來說算得上是奢侈品。有一件我只穿了一次的水洗布的褲子,也被她送了人,媽媽不太懂得水洗布褲子有多貴,覺得一件不起眼的布料褲子,顏色也不太鮮亮,半舊不新的,應該不值多少錢。等我找不到褲子時,再三向她描述,她才想起來已經送了人,要知道雖然是條水洗布的褲子,對於那時我的經濟收入,可想而知我夠買的價格並不扉,怕她難受,我只好說幾十元錢買的。農民工中有個年輕的小伙子,有點貧嘴,得了些許好處後,和母親也熟絡起來,經常地會和母親開個玩笑。有一天,指着家裡的東西問母親,這個家具賣不賣,那件物品還要不要?母親的反映非常快,一本正經得和他說,那些東西現在還沒想好,倒是有一樣東西已經想好了,我們家有個爹,你要嗎?小伙子立時空張着嘴巴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母親反應如此快的和他開了一個玩笑。母親在電話中告訴我們這個故事時,我和妻子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好長時間都為母親的幽默風趣,思維敏捷而自嘆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