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討論了猶太思維的根本特徵——平行思維之後，我們來熟悉一下拉比猶太教的一些代表性的人物，“學莫便於近其人”，熟悉了這些人物，我們對猶太思維的理解自然會更進一步。

我們要介紹的第一位人物是希列長老，他活動的時代主要是公元一世紀第二聖殿被毀滅前的幾十年，這是拉比猶太教成型、猶太人之所以成為後來我們所熟知的樣子的關鍵時期。那時拉比猶太教主要有兩大學派：希列長老創立的希列學派和沙瑪伊長老創立的沙瑪伊學派。後來據說是神音裁判，希列學派的觀點成了律法。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也可以說希列長老實際上是猶太思維的開山鼻祖。

這位地位顯赫的文化名人早年卻貧寒不堪。他出生在巴比倫，後來移居以色列。當時以色列猶太教的兩大聖人——示瑪雅和阿夫塔隆每周在經堂開講授徒，希列慕名而往，卻遭到守門人的刁難。原來猶太經堂聽講並不要錢，但是守門人的賄賂卻是一分不能少的。希列沒錢，只好每天上山砍柴去集市上賣，賣來的錢一半自己吃飯，另一半給守門人當買路錢。某年冬天大雪封山，希列沒錢行賄，進不了經堂，便爬到屋頂通過天窗聽講。地凍天寒，希列沒多久便被凍僵在屋頂上。示瑪雅和阿夫塔隆講到一半，覺得天光暗淡，抬頭看見一個人影趴在天窗上，趕快叫人把希列救了下來。

這樣苦學多年之後，滿腹經綸的希列終於等來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這一年，猶太歷尼散月十四號正好是個星期六。按律法，這個日子是逾越節前夕，應該宰羊獻祭，但禮拜六是安息日，禁止屠宰。這個矛盾讓眾人無可適從，就是當時猶太公會領袖巴提亞家族也一籌莫展。此時有人想起了飽學的希列。希列引經據典，認定逾越節的重要性壓倒安息日，其依據有三：第一、聖殿裡的祭祀活動在安息日照常進行，說明祭祀的重要性壓倒安息日。第二、褻瀆逾越節的懲罰是天譴，褻瀆安息日並不受此懲罰。第三、律法對於逾越節，有明確的“按時遵行”的規定，對安息日則無此規定。眾人聽了，無不心悅誠服，不僅照命遵行，而且立刻就罷黜了巴提亞家族的權力，選舉希列出任公會領袖，從此也就成了“希列長老”。

希列功成名就，坐上了老師當年的講堂，不免得意忘形，有一天講道之間，就訓斥起聽眾來，說你們都是聖地會眾，本該學業精湛，怎麼會落到一個讓巴比倫猶太人來當公會領袖的地步？這都是因為你們沒好好服侍你們的兩大聖人——示瑪雅和阿夫塔隆。眾人受此羞辱，懷恨在心，便尋機報復。他們找出一個刁鑽古怪的問題來難希列：祭祀用的羊，是用各家自己的刀在聖殿宰殺，如果牽羊來的人忘了帶刀怎麼辦？這問題果然難倒了希列長老，他想了一會兒，說：“這律法我是學過的，不過忘記了，但是我們可以到以色列民眾那裡去學習，就算他們已經不是先知了，至少還是先知的子孫。”

到了逾越節前夕，希列帶着眾人在聖殿觀察牽着羊前來獻祭的人群，看見牽着綿羊來的，把刀子插在厚厚的羊毛里，而牽着山羊來的，就把刀子綁在羊角之間，這樣羊和刀子連為一體，不會忘了帶刀子。希列長老見了，興奮地說：“看哪，這就是律法！示瑪雅和阿夫塔隆就是這樣教導我的！”

由此在猶太傳統中，一個不學習的人不能拿貧困作為藉口，因為沒有人比希列更貧困；一個學習的人必須謙卑，因為“禮失求諸野”，即便是希列長老這樣的大賢哲也可以向普通民眾學得難解的律法；一個學習的人不能滿足於死記硬背，因為希列告訴我們律法不只是用來讓我們遵行的，更是用來讓我們思考的。

張平 2011年11月4日 於特拉維夫
原載《中國企業家》2011年第21期，版權所有，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