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金瓶梅》（10）西門慶的生財術

西門慶是個財主。他的財是怎麼來的呢？

第二回實際是抄自《水滸傳》，說：西門慶“原是清河縣一個破落戶財主，就縣門前開了個生藥鋪。……，專在縣裡管些公事，與人把攬說事過錢，交通官吏。”第七回寫媒婆薛嫂對孟玉樓的故娘婆說西門慶“在縣前開着大生藥鋪。又放官吏債。”第十七回寫蔣竹山告訴李瓶兒“此人（西門慶）專在縣中抱攬說事，舉放私債。”前面說西門慶在縣裡上下跑動，收人錢。並開了個藥鋪。媒婆說西門慶放官債。而蔣竹山說西門慶放私債。“官債、私債”完全是兩個名字，究竟是什麼呢？我有點糊塗了。

明代的各個皇帝的《實錄》都很完整地保存下來了，並且很容易找到。另外，大量的文人筆記現存的也是很多的。若去翻翻，一定會找到“官債”是什麼。而我卻沒有那樣的興趣。

西門慶後來又開了個緞鋪和絨線鋪，也就是賣布匹的商店，另一個大概是賣織布料的紡線或粗紡線。反正，這是正常的商業店鋪。靠販賣零售賺錢。

中國從漢朝起，通常在交通要道設立關卡，收取高額的稅。這實際上嚴重遏制了商品的流通。《明史·食貨志》記載，明的關稅“三十而稅一”，大約是3%。有時，在水運的關卡根據船的大小來收稅，有時又根據貨物多少來收稅。具體的細節是很羅嗦的。我們沒有興趣搞清楚。像臨清鈔關（當然，你不能把它理解成《金瓶梅》中的臨清鈔關），好像一直是按貨物的價值來收稅。如果你認為當官的會嚴格按照那個稅率去收稅，那幾乎是傻子的想法。明代的侍郎曹弘言：“塌房（明官方儲存倉庫）月鈔五百貫，良苦，有鬻子女輸課者。”

西門慶家的夥計從杭州運來一萬兩銀子的貨物，報關時，僅交了三十兩五錢的稅。那僅是貨物價值的千分之三左右。原因是事後他要向鈔關的錢老爹送去一份厚禮。同樣是運輸貨物過關，有的人要賣兒女交課稅；而西門慶卻拔一毛就過關了。

這就是西門慶和別人“競爭”的結果。沒西門慶的本領就想發財，沒門！

第七十八回寫李三告訴西門慶朝廷要每省萬兩銀子的古器。李三問西門慶做不做這筆生意。凡是能賺大錢的生意，西門慶豈有拒絕的道理？西門慶問批文在哪裡？李三說還未下來呢。西門慶說他派人去討。“李三道：‘老爹若討去，不可遲滯。自古兵貴神速，先下米的先吃飯，誠恐遲了，行到府里，乞別人家干的去了。’西門慶笑道：‘不怕他，設使就行到府里，我也還教宋松原拿回去就是。胡府尹我也認的。’”西門慶說的別人搶先了也沒用。官府控制着一切，只要買通了官府，一切就好辦了。這個就是他發財的秘訣。

另外，西門慶還倒買官方的“鹽引”。什麼是“鹽引”？在宋代就出現了這個名字。元代和明代仍大量出現這個名字。其中的《食貨志》中仔細記載關於鹽引的事情，但對於什麼是鹽引，則幾乎沒說明白。我自然也沒有興趣花時間去搞明白它的本質。反正西門慶是靠官府的壟斷地位，倒賣食鹽來賺錢的手段。

西門慶另一個獨特的發財術是靠娶老婆。西門慶娶孟玉樓就是看上了她的錢財。孟有多少錢財？媒人告訴西門慶孟玉樓手中現銀子也有上千兩，好三梭布（這是什麼布，我沒有基本概念）也有三二百筒。西門慶看上了李瓶兒更是看上了她的錢財。李帶給西門慶的錢有多少？銀子三千兩。另外，李還有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蠟，兩罐水銀，八十斤胡椒。後來，這些物品共賣了銀子三百八十兩。李瓶兒自己留下一百八十兩。西門慶又得銀子二百兩。

前面說的三千兩銀子，西門慶往東京送禮用去一千五百兩。送禮是西門慶得到人情，所以，那個銀子也應算是他的所得。

這樣算來，西門慶娶兩個老婆，共得現金銀子四千二百兩。那二三百筒的布料，我們無法估價值多少銀子。這四千多兩銀子是什麼概念？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明帝國庫入銀二百萬兩。另外，庫入糧三百七十萬石。這是整個國家的全年收入。明帝國在前、中期很多時候是一石糧（大約是四百五十斤）值銀一兩。當然，其他時間內，糧價是這個價格的兩倍，三倍，甚至是四倍及更高也出現過。

西門慶從女人手裡“掙了”多少錢該有個概念了吧。無怪乎許多男人對多妻制充滿了嚮往。將來某一天，中國會有人主張恢復多妻制也未可知也。

對於西門慶放“官債”，還是“私債”，我一直是一頭霧水。

我曾回過家鄉一次。我和某個正在賺大錢的人閒談。他告訴我，他手裡有許多閒錢。我也不會朝他借錢，就問他“閒錢”是什麼意思？他說是某人把錢放在他那裡，他也不需要那筆錢。我天真地問他，既然你不需要那筆錢，他把錢放在你那裡幹什麼？他說，他需要付給那個人（當官的）利息。我問是多少。他說“規矩”是年利率25%。我恍然大悟，他不需要錢，但當官的把錢也放到他那裡，他每年白白要送出去二十五萬。注意，這僅是設及一個人的。若人數很大呢？

我的腦海中猛然閃現西門慶的“官債”還是“私債”這個概念，二者其實是一個東西，這取決於從哪個角度來看。

據報道，溫州地區許多老闆因欠債，有的逃往國外；有的自殺。在這背後發生了什麼，我想我猜到了。又見報道，當地的警察正在追捕逃跑的老闆云云。這真是“天網恢恢”，疏而漏不漏，我就不知道了。對於那些老闆，我雖然有一定的同情，但不完全同情。利用某個什麼家的話來說“誰叫你不幸生在中國了？”

西門慶的發財術，搞明白了嗎？但要想學，可不是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