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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淚的熱豆漿
送交者: 佚名 2003年11月25日20:30: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那個做兒子的每日清晨去給娘上街買早點,風雨無阻。其實娘已九十歲的人了,吃不了多少,一碗豆漿喝不了三分之一,一根油條兩股,只撇出一股來吃。其實兒子也快七十了,老寒腿不靈光。但娘愛喝熱豆漿,兒子便日日去打。用保溫杯裝回來。

  他們就住在我們公寓樓下的平房裡,我常將臉貼着窗玻璃打量這娘兒倆。娘發脾氣,那兒就涎着臉笑。娘吃不下的,兒端起碗接着吃……我心裡總被這尋常的鏡頭震得歪歪斜斜。

  忽然間不見了兒的身影。娘還在。她吃什麼呢?我不知道。但她每天依然像以往一樣,坐在太陽地里,隨着日影的移動,不斷挪動着身下的小凳;像一棵沉靜、蕭瑟的老葵花。

  兒子又去買早點了,這回是拄着拐杖去的。兒子的身影明顯枯槁了,走路的姿勢飄搖不定。聽妻說,他喉嚨里長了個瘤子,才從省城化療回來。娘生他氣了,發脾氣的聲音傳到五樓我們的居室。原來娘不要他再上街了,他不聽話,娘便絕食。兒子也倔起來,將一碗醬汁一樣的中藥湯端在手上,說:娘不喝豆漿,我就潑這藥湯。於是娘只好流淚喝豆漿,兒也流着淚喝藥湯。

  那路邊倒了許多兒喝過的藥渣,那電線杆上沉下許多個娘望出血水的夕陽,兒終於去了。

  在此後的早晨,我總看見娘坐在屋門口,喚搖籃曲般輕輕地嘮叨:兒呀,你這懶鬼,日頭曬屁股了,還不給娘打熱豆漿來……兒呀,把瘤子讓給娘帶着,我兒順噹噹喝豆漿吧……

  北風飄起,娘的話被北風吸走了。娘像一張蒼白的剪紙,在冬陽里飄忽了一段時日,便再也沒有起身。

  如果真有天堂,那個兒一定守候在天堂口上,捧着一杯熱豆漿,等他一生一世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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