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懵懂的大學(之一) |
| 送交者: 飛狐 2012年01月08日16:52:4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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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的大學(之一)
作者:滄海一聲笑/飛狐 謹以此文獻給過去的歲月,和我的朋友們。 本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當我仰望星空, 我看見點點繁星。 我願變成點點繁星, 溶化在茫茫無際的星空。 ( 1 ) :初到上海 高考填報志願時,班主任老師的一句明智之語“天文學家晝伏夜出,將來找媳婦是個難題” ,使我羞澀地悄悄地但是堅決地放棄了原來的志向。選擇了上海並最終來到了上海。我懵懂的大學生涯即將開始了。 提到大學,我不得不提到小乙。在記憶中,整個大學生涯都有小乙的影子。我和小乙在同一個中學讀書,並進入同一個大學,同一個系。我們在中學時並不熟悉,只是在我們都接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才開始交往。小乙在中學人人皆知:他在高三時和小姑娘手拉手地去逛大街,被別人看見,這個消息就是狂風一樣吹遍了學校每個角落。儘管他學習很好,他還是成了他們班主任老師苦口婆心的重點教育對象,但我們學生私下裡都挑大拇指,欽佩他的勇氣。我記得第一次見到小乙時,看到神人天相,有些自慚形愧。我坐在桌子前,小乙斜倚着門,開口問我: “抽煙嗎?來一顆。老師可不在這兒。” 我意識到,和小乙相比,我還是個聽話的學生。我抱歉地說: “不會。” 我隨意地翻着書,“尼采傳記” ,弗洛伊德“夢的解析” 。小乙說: “知道尼采嗎?他可是個大哲學家。” 大哲學家?那個課本上提到過的唯心主義論者?中學的課本里,只有光輝萬丈,偉大正確的馬克思主義,這些唯心主義者都只有受批判的份,哼,或者說是:無可遁形。 “他宣稱上帝死了。” 上帝?我不知道上帝與我有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他的死活與我有何關聯。但是我肯定他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我顯然與小乙不在同一個“智齡”段里,儘管我們同齡。他發現我沒有任何反應,於是興趣索然,也就放了我一馬。 我環顧了一下他的房間,房間有些灰暗。但是一台世嘉遊戲機和大屏幕電視卻十分搶眼。小乙打遊戲是個好手。街邊霸王的遊戲中,我被秋風掃落葉般被擊敗了。 總之,我們就這樣認識了。在我的印象里,小乙“高深莫測” 。 火車是夜間發車。車站上燈光昏暗,一簇簇的人群擁在站台上,人影搖動。我上了火車後,透過車窗看到哥哥焦急地往裡看,燈光下托着長長的影子,愈發透出孤獨。我向哥哥揮揮手,突然感到清冷。想到今後將是孤身一人,轉念又想到將身處人流熙攘,霓虹閃爍的上海,不覺長舒了口氣。 火車轟鳴,在暗淡的夜空中,吐出股股的白煙。所有的一切都緩緩的落在身後。 我與小乙在臥鋪車廂。車廂里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火車“噹噹” 地行駛在廣袤的大地上,路兩邊的稀疏的樹出現在視野里,又迅速地消失了。 經過南京的時候,只見山嶺蔥綠,微有暮靄。長江一望無際,往來的船隻鳴起的汽笛悠遠而綿長。我心中的激動不能言表。我離開了粗獷雄渾的北方,來到了吳儂軟語的江南。江南總是與綿綿的細雨相連啊。印象中的江南,寂靜的雨巷,來往的人打着油花的紙傘,默默地走。也許我對江南的印象仍停留在徐志摩張愛玲的年代。
我們如期地到達了上海。校車載我們到了位於郊區的校園二部。校車剛進入到大門,我眼前一亮:巨大的雙拱形校門拔地而起,交匯在空中。後來才發現這雙拱形的校門也類似涼托鞋的“梆兒” ,加上校門後寬闊的廣場,剛好一隻托鞋。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新奇。我呼吸着鄉下略有農藥味的空氣,校園周圍的黃花鋪天蓋地。我在城市中長大,沒有見過如此茂盛的黃花。 廣場寬敞平坦,南方夏季明亮的太陽曝灑在上面,處處泛着亮亮的白光。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鮮的,令人好奇的。雖然下了校車之後,腦門上滲出細細的汗珠。 找到了我的寢室。寢室里一邊是兩張上下鋪的床,另一邊是整齊光亮的書桌。同寢室的兩個同學已經到了。我們相互介紹了自己。一個叫陳平,個子高挑,大大的黑色眼鏡,文質彬彬。另一個叫錢鳥,這當然是我們後來送給他的暱稱,錢鳥真名錢大義。在上海酷熱的天氣里,我們穿着短褲,踢落着托鞋,挨門挨戶的竄。我見到了來自各地的同學,有的操着廣東的口音,說話就象香港電視劇中的對白,有的操着濃重的湖南口音,就象見到了革命領袖們。 這天的晚上,我實在是有些困了。洗了個涼水澡,就睡下了。我仿佛還在火車上,身體還能感覺到火車上下的震動與顛簸,耳邊還有火車“眶眶” 的響聲。到半夜的時候,忽然門開了,燈光一下子亮了,依稀人在踢踏的走動,過一會,門關上了。我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我見到我們寢室的最後一個人,李童。他半夜時到達的上海,並趕上了最後一班接站車。我現在還經常想起李童,想象他面對飛馳而來的火車走去的時候,是全無恐懼,還是仰天長嘆。 (2) :新生活 學校開學了。生活有些忙碌起來,體檢,買課本,換飯票,英語分級考試。我稀里糊塗地分到二級,儘管在考試的時候,我近乎絕望的尋找貌似的答案,可是每個答案看着都相似。 我們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年青人很快就熟悉了。這學期課程不多,上完課我們就回寢室。到吃午飯晚飯時,我們拎着剛發下來的潔白飯袋兒,裡面是嶄新的飯盆,丁丁當當的向食堂奔去。學校的飯廳離我們不遠,彎彎折折的經過一條水泥的小路。路兩邊整齊的種着樹,樹雖不高,但枝繁葉茂,其中有許多櫻花。 吃完午飯之後,我們還經常去路邊的小吃店。我非常喜歡買冷飲,尤其是一種香蕉形狀的冰淇淋。每次,我們都盡興而歸。而李童總是說不喜歡而事先離開了。後來我朦朧意識到這只是一個藉口。 在飯廳里,在寢室里,我們常聚在桌子旁,各自講着家鄉的奇聞逸事。李童較少提及他的家鄉,我只知道他來自魯西,父母都是莊稼人。我們笑着,我們叫着,我們鬧着。沒有人知道我們將經歷着不同的故事,行駛在不同的軌道上。
在我的印象中,李童性格有些內向,有些敏感,較少提及他的家庭,也喜歡較真兒,對愛情嚴肅,我只依稀的感覺到他家境貧寒。而錢鳥人比較滑稽,好耍貧嘴之類,經常在小姑娘中混,還有,他爹是個大款。陳平文靜,說話慢聲慢氣。喜歡高中的女同學,叫王欣,老是計劃着如何找藉口請她來玩。所有的這些並不影響我們,我們寢室的四個人一起作作業,描繪着心中的理想,羞澀的想象心中的戀人,自信地幻想着我們的未來。 我們的宿室樓之間種了很多花草和樹。其中有很多玉蘭樹,乳白的大花瓣兒,茂盛地開在枝椏上。路兩邊還有很多美人嬌,簇簇紅艷艷的花朵緊緊地擁着一起。後面則是一片空地,密密的野草一直延伸到校園外。偶爾可以看到破碎的青磚瓦礫散布其中。我很喜歡這片空地,清晨躺在被窩裡也可以嗅到新鮮的似乎含有露珠氣息的空氣。 周末到來了。周末失去了高中時忙碌中偷閒的意義。往往只有一個:去找小乙。對於我們這些朦朧地幻想着戀人的“小孩兒”,小乙是一個例外。他正忙着給他的小姑娘寫信。我每次都這樣稱呼他的女朋友。小乙只是淡淡的一笑。我和他已經很熟,問他的小姑娘去了哪裡。 她去了西安。 你們經常通信嗎? 嗯。小乙微笑着,帶着甜蜜。 你想她嗎? 嗯。小乙很坦然,微微點點頭。 你可不要太幸福。我學着上海人有些矯情又羨慕地說。 我忍住了向小乙提起秋兒的強烈念頭。 小乙也如同我一樣,課程不多,有時閒的不可開交。幾日不見,小乙更加“時尚”了。腳蹬運動鞋,儘管小乙從不運動。一套粗獷的牛仔服。腰上別着“ Walkman ”, 正在搖頭晃腦地哼唧音樂。那時,腰裡別着“ Walkman ” 如同現在別着“大哥大” 一樣流行。那時的上海受香港台灣影響較大,尤其在流行文化方面,較早地設立了“港台流行歌曲排行榜” 之類的節目。這些節目一下子在我們趕新潮又剛學會多愁善感的學生中間成了最紅火的節目。“只要你過的比我好” 成天價的唱,偶而在路上也聽見樓房裡冒出一句“只要你過的比我好” 的沙啞的嗓子。 “走,吃飯去。” 小乙吆喝一聲,我們去食堂打了飯菜,回到寢室。中午吃飯的時候,人們四面八方的湧來,就象黑壓壓的蝗蟲一般。我時常感覺到:我淹沒在人群的海洋中。 完全與中學不同的生活。我也開始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沒有人來約束你,沒有人來安排課餘的空閒時間。課喜歡上的都上了,不喜歡上的也老實地坐在椅子上,儘管心不在焉。怎麼打發餘下的時間呢? 下軍棋。只要在陽台上大喊一聲“四國大戰嘍” ,只見呼啦一下,從各個寢室都又人竄出來,人頭攛動,齊聲問:“哪屋?” 知道之後便蜂擁向屋裡涌去。有時候,大叫的人只是圖一時痛快,喊完後迅速的貓回屋裡,只剩下我們迷茫的我望着你,你望着我,不知所措。大家都喊着:“這是誰呀?! 這麼缺德。” 然後哈哈大笑。 我也經常想家,想念秋兒。我時常在晚飯後遙看遠方,看見遠方太陽緩緩地落下地平線,只剩下一抹紅透的餘輝。最後連餘輝也沒有了,天徹底黑下來。 寢室里亮堂起來,也熱鬧起來。“四國大戰” 正演得正酣。錢鳥兒叫的最歡。他的司令正得意洋洋的巡視,被一顆飛來的炸彈擊中,壯烈犧牲,他也頓足捶胸的悲慟着,只好亮出他的軍旗。很快,錢鳥兒一夥被滾瓜切菜般擊垮了。 四國大戰下厭了,撲克玩厭了,橋牌也不再引起激動了,剩下的只有睡覺了。 而我卻有些睡不着。我仍舊想我家,更想她,她的名字叫秋兒。我覺得有些孤單。以前的同學還好嗎?陸續的接到同學和家裡的來信。我也寫過幾封信給他們。在信里,描訴過剛進入學校的激動與展望。我把在大會上聽到的那些貌似振奮人心又模稜兩可的數字與消息一股腦的塞進信里,仿佛我正昂首闊步地走在通往康莊的大道上。 我們開始學習跳舞。錢鳥兒在我們相鄰的幾個寢室里舉行了普及活動。錢鳥兒因為人油嘴滑舌,常在我們面前自詡在女孩子面前如何了得,如何搶手,而成為我們既艷羨又嘲笑的對象。大家總是以開玩笑的口吻問錢鳥兒: “又去跳舞了,又認識新的小妞了。麻煩給兄弟介紹介紹啊。” 然後呵呵大笑。錢鳥兒也象打保票似地拍着胸脯: “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我們從來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大家並不在意。我也常常這麼說,只是沒有央求他給介紹小妞。我心中有個神秘的“她”。我也從來沒有聽過李童這麼說。 大學可真大,真熱鬧。周末的舞會,電影撲天蓋地。我象剛鑽出土裡的小苗,剛跳出井口的青蛙,突然發現天空如此的廣闊。也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突然感到有些眼花繚亂。周末無聊的時候,我和錢鳥去跳舞。剛開始還興趣盎然,去了幾次之後,卻變得有些乏味。 在舞會上,我總是想起我和秋兒跳集體舞的經歷。 我確實不知道我應該幹什麼?學習功課?英語的課本晦澀難懂,滿眼的生詞如過江之鯽,常常如鯁在喉;長長的句子,定語從句一堆,整段只要一個句號,看了半天不知所云。幸好,類似的情況不只我一個。書本壓迫了我們好幾年,跨過了漫長的高考,我們一下子渴望着將書本遠遠拋在腦後。至少我周圍好幾個人是這樣。 李童是其中一個。他開始專研港台文學,尤其是瓊瑤的小說,常常看得忘了吃飯。我至今還在猜測這些小說對他後來發生的事情會有怎樣的影響。他可是很較真兒的人,甚至有些認真得地愚。愛情,自然成為我們經常討論的話題。 我要找一個我愛的人,我一心一意愛的人。他認真而鄭重的說。 我也希望這樣。只是我不知道我愛的人愛不愛我。我若有所思。 生活變的有些慵懶了。原來潔白的飯袋也不再潔白,皺皺巴巴的躺在角落。周末泡的衣服拖來拖去到了下個周末,直到有了點發黏,才不得不洗。 酷熱的秋天終於過去了,天氣開始涼下來。冬天到了,樓前的梅花,前一些日子還光禿的樹枝,竟然開始結着密密的花苞,過些時日,就都綻放起來。 大學的第一個新年快到了,我收到了許多同學的賀卡。一天,收到秋兒的賀卡。我仔細的查看是否有些蛛絲馬跡,郵票是否貼反了。翻過來翻過去,直到發現信封的角落裡印着“ Sweetheart ” 。我至少認識“Sweet” 和“Heart”。我心裡蕩漾了好幾天,直到有一天,看到陳平寄出的每張明信片的信封上都有”Sweetheart” 的字樣,我有些納悶。我猶豫的問: “這合適嗎?” 陳平笑着說:“ 你想啥哪。這只是賀卡的牌子。再說,Sweetheart 也沒有特殊的涵意。” 我很失望。但我還是仔細地將賀卡藏到日記本里。 新年的前夕。屋外冷月如冰,屋裡卻熱氣騰騰。我們將桌子拼到一起,中間支起了電爐。一會電爐絲通紅,擱上飯碗,灑上調料,碗裡冒起縷縷清煙。肉片滋滋的響,透出久別不聞的香味。我們都食慾大開。倒上二鍋頭,喝到嘴裡後,辛辣的眼淚都快流下來。外面冷月孤星,來往的行人都蜷縮着脖子,我們卻開懷暢飲。我鬱鬱不樂的心也終於輕快起來。 臨到考試的時候了。時間開始緊張起來。我意識到幾個月的功課都扔到腦後,突然一下子驚醒起來:考試就在明天! 所有的教室都占滿了,外面冷冷清清,教學樓里卻很熱鬧。我和小乙每天老早地來到教學樓里,直到天漆黑,才躡手躡腳的打開寢室的大門。 終於寒假到了。我異常的激動,就如剛到上海一樣激動。又回到冰天雪地的北方了。火車進了東北,空氣一下子就冷了起來,刺鼻的如同小尖刀,讓你激靈地打個冷戰。車廂之間裡都結了冰。然而車廂裏白天裡還是熱氣騰騰,擁擁擠擠地如同菜市場。晚上到了終點站時,手腳好像不聽使喚,只覺得寒冷刺骨。但是心中卻無比的親切。 春節。還是往年的老一套。但最令我關心的是:秋兒回家了嗎?當我支支吾吾脹紅着臉問到: “秋兒吶?” 幸好,同學們都興高采烈,說說笑笑,忽視了我的異樣。 “她去成都姑媽家了。” 我悄悄的舒了口氣。又恢復了輕鬆,大講大學之大了。 (3) :杭州之行 春天來了。江南的春天,草長鶯飛,處處生機盎然。綿綿的細雨更喚起我腦海中的江南。同學們紛紛計劃春假的去處。我卻猶豫不決。然而,夢中的她愈發清晰,心中的衝動便如同小鹿撞來撞去,不可遏制。每每想起她珍珠般明滅的哞子,我再也按耐不住。 我發出了給她的一封信。信中告訴她我將會去看她。幾天后,收到了回信。信上的字跡端莊而娟秀。我捧着信,貼在胸口,清晰的感覺到心砰砰的亂跳。 “不會是拒絕我的吧。” 撕開信,抽出摺疊整齊的信紙,小心翼翼的打開,一如見到可愛的她。 “小甘: 你好。收到你的信很高興。我也期待着你的到來,我會安排好你的行程。我們可以去游西湖。可以爬南北高峰,看雷鋒塔。” 我拿着信,讀了一遍又一遍。每個字都揣摩一番。我終於要見到她了,我在夢中都笑了。 時光變得輕鬆起來,也飛快起來。轉眼間,我已在開往杭州的火車上。我望着窗外默默無語。窗外一望無垠的田野里滿眼是油綠的莊稼,間或農家整齊的院落默默地站立。接近杭州,我的心砰砰地跳得厲害。嘴唇發青。秋兒在信中說可以到火車站來接我,如果我找不到學校的話,我回答說沒有問題,我可以找到。我們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地點:女生寢室。 我是提前一天來到杭州的。公共汽車七拐八彎,到了秋兒的學校。這是所較小的學校,學校里樹木蔥籠,幾座教學樓也都掩映在樹蔭中,校園顯得古樸,但別致。校園中間有一大片的草坪,芳草青青。時值傍晚,我躺在草坪上,揪一根長着穗兒的野草,含在嘴裡。夕陽斜斜的照着。我眯縫着眼睛,靜靜的想着秋兒和我的高中。 秋兒是我的高中同學。班裡組織去看立體電影,秋兒恰好坐我旁邊。淡淡的香味惹的我心裡痒痒的。我依稀的記得電影的名字是“槍手哈特” 。在電影的開始,哈特突然拔出手槍,槍筒衝着我們,扣動扳機,子彈飄忽地飛過來。立體電影裡尤其逼真,我猛然聽見一聲大叫,胳膊被抓住了。 我的雙手沒有亂動。是秋兒抓住了我。當然,她的手慌亂地又放開了。電影散場之後,她臉紅着向我解釋她被電影下了一跳。那一夜,我心潮澎湃,整夜也沒有合眼。 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注意秋兒。秋兒聰慧可人,一雙亮亮的眼睛,說話時酒窩一起一落的。從她的朋友那裡我隱約打聽到她父母是南方人,後來文革中不知怎的來到了東北。也許是不大習慣北方寒冷的氣候,和單調的食物,總是希望能夠回到家鄉去。據說她還有一個孿生的妹妹,但是年幼時因為身體不好寄養在別人家裡。時間長輾轉多而沒有了音信。 我清楚地記得我們跳集體舞的場景。她在前面演示給我們看,我們散開,一步步的學。當我和秋兒結伴兒跳時,我的心也撲通撲通地跳。我們手拉手,向兩邊舒展身體,然後向前跨大步,再回過身,身體靠攏,胳膊交叉地放在對方身後。我感覺到我腦門冒着熱汗,不敢正視秋兒,但是我知道她手心也都是汗,不知為什麼。 說實話,在高中我還沒有正經八百地私下裡與女孩子打過交道。有一段時間,我和秋兒前後桌,我壯起膽兒和秋兒談論功課,旁邊的同學經常會張大嘴,“噢噢” 地叫,或是撮起嘴,吹出響亮的口哨。秋兒和我臉都有些紅。 天有些黑了。我扔掉草根,拍掉屁股上的草屑兒,找到了女生寢室。遠遠地望了一會,離開了。 (4) :相見時“難” 第二天,在約定的時間,我站在了秋兒的寢室樓外面。看門的老大媽不讓我進去,儘管我裝出老老實實,又說了蜜一樣的話。過了一會,遠遠地看見秋兒向我招手。她還如中學一樣,只是又多些沉靜和秀氣。我忽然平靜下來,擺出世事精明,胸有城府的樣子,不緊不慢地向她走去。我想小乙一定會擺出這樣的姿勢。 秋兒也走上前來,我們禮貌地握了握手。我徹底冷靜了。 “你好嗎。”我問道。 “我很好。” “你喜歡大學嗎。”我接着問。 “喜歡。你呢。” “我也喜歡。” 我又加了一句:“就是老想咱們高中的同學。” “我也是。” 我望着她湖一樣的眼睛,但是猜不出到底她 “也是” 什麼。 我們在校園裡緩緩的走,不前不後。看到每一棟樓,她都介紹一下。在一個樹木掩映的樓前,秋兒告訴我這是一棟教學樓,儘管我已知道,我還是點點頭。然後她指指一個窗戶,她說她每晚都在裡面上晚自習,或是寫信。 我說進去看看。於是我們到裡面轉了一轉。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們去了西湖,也爬了山。西湖煙波皓渺,那一天,天有些陰,桃花搖擺的綻放。 當然,更讓我高興地是與秋兒在一起。我們在湖邊漫步,秋兒撥開迎面的柳枝。我有些拘謹,不敢靠近,當然又不願太遠。我說: “西湖可真美。你經常來嗎?” “很少。我願意一個人在教室里。” 我想知道她為什麼寧願在教室里。於是我說: “你們的功課很忙嗎?” “還可以。這學期四門。” “那,除了作作業,溫習功課,你還做什麼哪?” 她低着頭:“我會寫寫日記,寫寫信,看看電影。” 我突然說: “那你還看立體電影嗎?” 她抬起頭,瞟了我一下,突然有些忸捏起來。“沒有。” 她迅速的扭過頭去,眼望着飄渺的遠方。 我鼓了鼓勇氣,緩緩地開口說:“我,我。。。。。。” 我有些冒汗了。 秋兒回過頭,眼睛盯着我:“你,你。。什麼?” 聲音有些抖。 “我和小乙一個系。” 我一下子嘴順了過來,偏了。 “小乙??” 秋兒明亮的眼睛眨了一下。“那個高三時逛街的小乙?” “嗯。” 我暗暗地罵自己真是膽小。真希望小乙站在後面,踹我一腳。然後小乙一定說“可真沒種” ,我想。 幾天的春假倏忽間飛過了,我的心有些悵然。我就要走了。秋兒送我到火車站。當我走出候車室,回過頭透過窗戶往裡看,秋兒的背影慢慢地往外移動,很快在人群中不見了。獨自站在站台上。太陽很柔和,而我感覺春天的風仍很清冷。我愈發地感到莫名的失落與孤獨。 沮喪地到上海,心中仍是秋兒扯不斷的想念。在心潮起伏之際,提筆寫下了一封訴說衷腸的信。投到信箱,隨後的每天都忐忑不安。每天都在煎熬之中,每天都在希冀與憧憬中。晚上會作惡夢渾身冷汗,也會夢中笑個不停。 到了周末,也沒有見到秋兒的回信。後來,我才知道這是我的運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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