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曾經在一個十四個人的小公司幹活。工人一水兒的博士學位。國籍有美國,越南,俄國,英國,印度,羅馬尼亞等。老闆是劍橋畢業的蘇格蘭人。第一次見面就跟俺說,有人說蘇格蘭人節儉。我認為節儉是一種美德。俺表示,中國人也有類似的品德。並且以俺的拖鞋為證。
蘇老闆喜歡跟俺回憶母校的李約瑟教授。還喜歡在家開大食會,吃飽喝足之後。大家總要醉眼朦朧地靠沙發上,聽他用蘇格蘭風笛演奏奇異恩典 (amazing grace)。在想象中到蘇格蘭高地逛一圈。
不過,蘇格蘭的節儉也不含糊。到感恩節,公司一人發一隻二十塊錢的火雞。俺覺得那火雞挺胖。那羅馬尼亞女生卻一撇嘴,說:小氣 (cheap)!
當時有一項目由主任設計師設計,一美國小伙子協辦。幾個月沒有做出來。老闆問為什麼,小伙子說主任的構想有漏洞。主任說小伙子沒正確理解他的設計。在會上兩人爭起來,小伙子寸步不讓。把主任鬧了個大紅臉。
事後主任找到俺,說你來干怎麼樣?這事要擱中國,俺絕不會接。可美國就不同了,這兒都玩競爭。俺二話不說就接了。那陣子俺印堂有點亮,辦事特順。一個月干出來了。通過審查之後,主任高興得合不攏嘴,搓着手連說,不錯,不錯。過了三天,派俺到夏威夷去開四天會。那個會是一個合作公司給職工開的,每年在夏威夷舉行一次,全體職工參加。開會是幌子,實際是吃喝玩樂。那年這公司為了拉關係,也邀請俺們公司派人去。
俺想這四天可不能荒廢。制定了一個完整的計劃。然後把工裝換成休閒服,直飛夏威夷。第二天就上了釣魚船,釣了沒一會,居然鈎住一條三百多磅的馬林魚。魚雖然大,但拉上來沒費什麼事。船長說魚也得心血管系統疾病,有時大魚被鈎住會心梗。俺這條顯然是心梗了。
同船另一個人釣到一條百十磅的,卻費了老鼻子勁才拖上船。那條魚心臟好得像一匹馬,不斷上沖,下潛,蹦出水面,折騰了兩個多鐘頭才就範。幸虧船長用安全帶把他扣到了椅子上,要不早就被扯到海里了。
阿拉斯加釣魚,釣到了都歸己。當場有人給你清好,封裝,用FEDEX寄到你家。可夏威夷習俗不同。釣到魚一律歸船長。釣客可以跟船長討肉,但給不給要看船長心情。還有一點有意思,每釣到一條魚,都在旗杆上掛上一個這種魚的標誌旗條。所以,看哪條船掛什麼旗條,你就知道釣到魚的種類和條數了。
回到酒店,蘇老闆也飛過來了。俺跟他吹釣魚,講的吐沫橫飛。他也喜歡釣魚,說太有意思了,又說他也要去。聊得熱火朝天的當口,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痛苦的事,收住笑容,做出牙疼的表情,說:不過,開會一個人夠了。兩個太費錢了!
俺聽了也差點兒沒心梗。心說:HC,這哥們,真夠直的。又想:這時候他要送回去一個,肯定是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