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木子：總是歲末思故人

送交者: 西木子 2012年01月20日06:02:0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又要過年了......過去過年關是怕上門來討債的，現在過年關是怕遠方有掛念的。越上年紀，對故人的回憶就越遠、越深，情不由己，撕心裂肺。房坪兄就這樣一位讓我思念不已的故友。   88年秋，我畢業後從西安來到北京，進入國務院機關的某社會科學研究所工作。先是做外事，不久又做編輯，多少也搞點理論研究。房坪兄先我幾年進到所里搞研究，同時在北師大攻讀博士。那時的博士可是鳳毛麟角，前途無量，全所只有幾個。他當時已是哪個領域裡的優秀青年理論工作者了。   房坪兄多才多藝，不但著作豐碩，還喜歡書法和石刻，而且很平易近人。我們因為工作關係和觀點接近逐漸地熟悉起來。不久，那場運動爆發了。出於同情學生，我參加了幾次大遊行。之後，眾所周知的整頓開始了。人人要過關，個個得檢查，搞的烏煙瘴氣，人人自危。我倒不怕自我檢查，反正遊行時都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有啥就交代啥吧。寫了一份自我檢查，通不過，再寫第一遍，還不行。這時負責整頓的人找我談話，指出通不過的原因是因為我的檢查只交代了我自己的事，沒有幫助（揭發）別人。   我對此不以為然，就說：我只對我自己負責，別人的事，我管不着。我不為別人的行為負責任，更不願意背良心債。   事情傳開了，我也成了所里的“名人”，而且是三個重點整頓對象之一。時間一天天過去了。事態會如何發展誰也不知道，想多了也沒用，只求問心無愧就行了。   一天，我正在寫第三遍自我檢查，房坪兄找我來了。他說：你愛人快生孩子了，要是一旦把你弄出北京，咋辦呀。你人好，大家都知道了，就別硬頂着了。我去了幾次遊行你都知道，我也向他們交代清楚了。把我寫進去，過了關算了。   我很感激。要知道他當時也是三個重點整頓對象之一，自身還難保哪。再說，憑他的學術水平、博士學歷和人際關係，日後的前途是無量的。在這種情況下，有幾人能夠做到捨己救人哪？相比那些平時稱兄道弟，此時把我的一舉一動都清楚地匯報上去以求過關的人，房坪兄的坦蕩和真誠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感謝了房坪兄，但沒有接受他的建議。我對他說：很感激你，但我不能那樣做。我不是高尚，而是自私，不願背一點良心債。   後來，我受到了處分，丟掉了那架向上爬的梯子。但我從沒後悔過。因為，我不欠任何人的良心債，保住了內心的平靜。更主要地是由此我認識和結交了房坪兄，而且他成了一生的良師益友。   九三年我出國以後，一直沒有和他聯繫。但是每到過年就會想起他，從來沒有忘記。早就想把這個不算小的小事寫出來，以謝兄之誠意。但聽說他當了研究員，還是學術委員會主任，怕不方便與他，一直沒寫，只將此事擱在心頭。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心中的謝意壓了很久，不吐不快。就此寫出來，遙祝遠方的房坪兄龍年大吉！   （寫於二零一二年春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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