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姬》

（10）

儀行父這天晚上駕着馬車正要去夏姬家，眼看快到株林了，遠遠地看到株林前面已經停了一架馬車，驚詫莫名。因為孔寧說好今天不去夏姬家的。那麼，會是誰呢？

儀行父讓馬車遠遠地停在僻靜處，自己下車悄悄走到株林門口，躲在暗影里等待着。

屈巫告別的時候，夏姬依依不捨地送他出門。走過長廊的時候，屈巫輕聲說：“巫臣第二次來訪的時候，沒能見到小君，不過聽到小君跟征舒玩耍的聲音，知道小君安好快樂，深為寬慰。。。”

夏姬想起那天自己為了迴避他，費盡心機，只求自己跟御叔歲月靜好，豈料造化弄人，物是人非，心裡感慨萬分：“沒想到還會見面。。。”

屈巫說：“巫臣也沒想到再見面時面對的是哀傷和悲痛的小君。。。巫臣不能免除小君這次的傷痛，只望有生之年給小君帶來平安和快樂，哪怕兩肋插刀，肝腦塗地，再傷再痛也要換取小君的平安和快樂。。。請相信我。。。”

夏姬說：“我相信。”

走到門邊，屈巫停下腳步轉過身，深深地凝視着夏姬的眼睛，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變成一句溫柔的叮嚀：“等着我。。。請回吧。。。”

夏姬也痴痴地注視着他，心中萬般的不舍，只放任目光交織繚繞着，纏纏綿綿，千迴百轉，一個瞬間，仿佛走過了千年。。。終於她輕啟朱唇，吐氣如蘭：“我等你。。。”

儀行父目瞪口呆地看着夏姬和屈巫戀戀不捨地告別，屈巫的馬車轔轔離去，半天回不過神。終於失魂落魄地回到馬車上，一路飛奔，到了孔寧家。

孔寧開門一看是儀行父慌張的臉，大為驚奇：“儀臣為何如此慌張？見到夏姬了嗎？”

儀行父說：“看到了夏姬，還見到了巫臣！”

孔寧陪着儀行父到前廳坐下，一連聲地問：“巫臣？他怎麼來了？怎麼沒有到朝堂通報？他來幹什麼？買馬？”

“不是。。。你我都被他騙了！”儀行父無比懊惱沮喪。

“騙了？怎麼騙？巫臣是個實誠人啊。”孔寧瞪大眼睛。

儀行父冷笑：“實誠？他跟夏姬私通！”

孔寧大叫：“私通？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剛剛看到了。。。巫臣離開的時候，他們兩個一副難捨難分的樣子。。。”儀行父滿臉扭曲的痛苦。

“這麼說來，夏姬也喜歡他了？”

“是啊。。。難怪夏姬見到我們那麼一副冷淡的樣子，拒人於千里之外。。。我還以為她是在守孝，因為還在想念御叔。。。”

孔寧疑惑：“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會不會跟我們一起去株林的時候就開始了？那也不可能啊？第一次御叔一直在場，我們一直在場，後來夏姬也沒有在場，巫臣也沒有離開過。第二次夏姬根本沒露面，我們沒見到夏姬，巫臣也沒見到夏姬啊？”

“誰知道？反正今天晚上，我是看得真真切切！夏姬確實跟巫臣好上了！她還親自送到門口！還捨不得回去。。。難怪巫臣那時候不肯配合我們了。。。還說什麼天下美女多的是，夏姬長得普通，他只對戰馬感興趣。。。他把你我都當傻瓜哄騙呢！”儀行父回想起剛剛夏姬和巫臣含情脈脈對視的眼神，就氣得咬牙切齒：“這個奸猾騙子！這個陰險的楚國謀臣！。。。我們怎麼忘了他是楚國第一謀臣呢？最會耍計謀的人！。。。我發誓，絕不能讓他得到夏姬！絕不能！就是殺掉夏姬也不能讓他得到！”

“那我們怎麼辦？夏姬我可捨不得殺。那麼只有殺了巫臣？”

儀行父把牙咬得咯咯響：“我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可是，不對，還不能殺他。。。”

孔寧不解：“為什麼？”

“殺了巫臣，夏姬肯定會知道是我們幹的。。。夏姬很聰明。。。她一直避着不讓我們去株林就說明她很聰明。。。夏姬知道我們殺了巫臣的話，她會恨死我們，再也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的。。。只怕她再也不會對我們有笑臉。。。那就沒有什麼趣味了。。。冷若冰霜，即使我們可以把她搶到手。。。”儀行父低頭謀劃着。

“是啊，那怎麼辦？我就迷戀夏姬的笑。。。她一笑，全世界的花都開了。。。春天來了。。。我也喜歡看她跳舞。。。好象滿世界都是蝴蝶。。。如果她知道我們殺了巫臣，她也不會為我們跳舞了。。。”孔寧喃喃自語着，心思神往。

“我們必須想辦法，讓夏姬不喜歡巫臣。。。然後，沒有了巫臣，慢慢地夏姬就只好喜歡我們了。。。或者我們可以讓她喜歡我們。。。”

“可是，你不是說，夏姬已經喜歡巫臣了？怎麼能變得不喜歡呢？”

儀行父沉思着：“我們必須給巫臣一個罪名，這個罪名必須讓巫臣承認，然後告訴夏姬，夏姬就會不喜歡巫臣了。。。對，就是這樣！”

“什麼罪名能讓夏姬不喜歡巫臣呢？夏姬恐怕不會相信我們說的話，她喜歡巫臣，就只會相信巫臣的話。。。”

“夏姬最在乎御叔，耿耿於懷的就是御叔。。。那麼，這個罪名就必須是關於御叔的。。。如果巫臣加害御叔，夏姬就不會喜歡巫臣。。。我們可以說巫臣謀殺御叔！”

“謀殺？巫臣在楚國，御叔死的時候，他離得那麼遠，夏姬不會相信啊？”

“那麼，。。。我們就說上次巫臣來的時候，就是來謀殺御叔的，後來被我們制止了。對，就是那次，巫臣想謀殺御叔，被我們覺察，我們聯手把他制服，他求饒保證，我們才放他一條生路，把他趕出陳國了。”

“那，夏姬能相信？你不是說她很聰明的麼？”

“我們必須讓巫臣配合。。。我們把這個預謀謀殺的罪名按到他頭上，讓他承認就行了。。。然後告訴夏姬，夏姬就不會再喜歡他了。。。”

孔寧表示懷疑：“巫臣能配合？巫臣能接受我們給他的罪名？”

“我們把他抓起來，然後。。。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他不接受，我們就先殺掉夏姬！我們得不到的，他別想得到！痴心妄想！只要夏姬還喜歡他，我們就殺掉夏姬！”